就在我们对着这片靡丽的死局一筹莫展之际,谷底那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突然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撕裂。
象笔书生冲到我身边,举起那把古剑,上面的银光渐渐消逝。他脸色沉重,“可怕的事来了。”
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原本被树冠切割的灰白苍穹,瞬间化作浓稠的泼墨。一轮血红的圆月诡异地悬挂在裂谷上方,将这片巨大的花海映照得宛如修罗场。
象笔书生神色紧张,他和我一样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轮红月仿佛活了过来,竟如泣血般落下大片的暗红。起初,我以为那是雨,可当第一滴鲜红的血水砸在枯木上,瞬间将其齐刷刷切断时。
我指向对象笔书生说,“那根本不是柔软的雨滴,而是一把把锋利无匹的血刃。”
血刃带着尖啸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我们劈头盖脸地削来。负岳石象双脚一跺,脚底的山石听从使命,浮起来飞到空中,将血刃通通挡下。
四面八方传来伽罗张狂而冰冷的笑声,“旬生,你终究还是落进了我的掌心!”
伴随着笑声,一道黑影穿过巨大的枝叶下穿过,贴着那层厚厚的花泥中滑出。
我大喊,“是幽影夜象!”
影子宛如一滩在夜色中流动的毒液,猛地从暗处暴起,化作一把漆黑的利刃,向我们面前袭来。
就在这死局将定的一瞬,狂风骤起。
浮土风象卷起漫天黄沙,化作一面厚重的土墙,不仅绞碎了漫天落下的血刃,更将那道邪魅的黑影生生逼退。渊流水象踏浪而来,长鼻一挥,清澈的江水化作数条粗壮的水蟒,死死咬住变幻莫测的残影,将其拖入泥沼漩涡之中,动弹不得。
“昂——”
一声高亢的象鸣划破天际。十六翼飞象舒展着遮天蔽日的十六只羽翼,卷起飓风,将血月的光芒寸寸割裂。
披挂着暗金甲胄的黄金战象迈着踏碎山河的步子奔入战场。它的象牙宛如两柄无坚不摧的金色长戟,四蹄落地,震得谷底的重瓣巨花化作碎泥。司律石象虽然庞大且身缠秩序铁链,但在黄金战象那摧枯拉朽的冲锋下,坚硬的铁灰色皮肉竟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踉跄着后退。
负岳石象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稳稳挡在最前方,宽阔的脊背替我们抗下四处飞溅的余波。烈焰火象仰天咆哮,背部的裂缝中喷涌出滚烫的岩浆,炽热的火柱逼得站在司律王象上的伽罗连连躲闪。
银铃玉象退居阵中,轻轻踏动温润的玉足,清脆的铃音化作无形的屏障,安抚着同伴的战意。
在古象的合力围剿下,司律石象的铁链寸寸断裂,幽影夜象被死死压制。伽罗被逼至一截枯败的树干上,面容在火光中显得狼狈而扭曲。
胜局似乎已定。我站在负岳石象背上,刚想松一口气,却见绝境中的伽罗并没有丝毫慌乱。
伽罗低着头,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以为,十二古象中,就只有这两位愿意臣服于‘恩赐’吗?”
她的话音刚落,谷底那股甜腻的异香骤然浓烈了十倍。那些原本被战火践踏得七零八落的肉质花瓣,突然像活物一般疯狂蠕动起来。大地深处传来黏稠的撕裂声,一尊浑身长满绚烂毒蕈与重瓣巨花的庞然大物,缓缓从花泥中拔地而起。
是羽沼毒象,我们苦苦寻求的石象。
它没有带着守护者的悲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病态的狂热。它那布满荆棘与毒花的象鼻微微扬起,喷吐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粉红色毒雾。
银铃玉象向那身影发出威胁的象鸣,向在警告羽沼毒象,更像是呼唤。
象笔书生说,“羽沼毒象一定是被伽罗蛊惑了。伽罗手中,或许有比婆罗酒更可怕的毒药。”
我害怕地问,“那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峡谷上方的夜空诡异地扭曲了,原本被风暴吹散的乌云散去,露出一片深邃的星空。可是,那些星辰的排列全乱了,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光。一尊通体由幽暗星晶构成的巨象从虚空中踏出。它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却仿佛在俯视着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