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害怕地说,“阿宽?”
警察说,“对,他叫蔡兆宽,小名阿宽。他死了,淹死在河里。”
“那为什么怀疑到我头上?”
警察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那天暴雨时岸边的监控截图。雨虽然大,但能看清你在岸边推搡他。加上你们之前在动物园和街上的几次纠纷,你现在有重大作案嫌疑。”
栗子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脸色瞬间惨白,“我没有杀他!那天是他先动手,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了一通话,我只是嫌他烦,推开他。我没有把他推下水!我没有!”
警察说,“没关系,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我们不会诬陷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让一个罪人逃之夭夭!”
栗子的声音几乎哭出来,“我不想回去苦谏市,我不想回去!我讨厌那个地方!”
警察没有给她争辩的机会,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旬生!”栗子被押向警车,回头绝望地看着我。
我刚想冲上去,可心里愧疚,关于爸爸的跌水,始终我还没有任何消息,我若是显眼,岂不是自掘坟墓。
正当我犹豫之时,另一拨警察从片场里走了出来,走在中间的,是阿萤。她的双手同样戴着手铐。两张熟悉的警察面孔,我一下明白,追查佑美案子的警察终究还是找来了。
她匆匆从我身前走过,我大喊一声,“阿萤!”
阿萤停下脚步,隔着人群看向我。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栗子那样挣扎,眼神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卸下伪装后的疲惫,“旬生,你去找通坎吧。这名利场,我终究是爬不出去了。”
我冲上前,“阿萤你别怕,你没做过的事,等过两天调查清楚了,我去接你回来!”
身边几个群众演员边用手机拍视频边嘀咕,“几个候补的女演员要来劲了,这下可空出个肥缺,女二号戏份可不少,逮住了这个机会,说不定能赶上一波流量。”
“我昨天就听说,这个女演员为了拿到现在这个角色,花了不少功夫,从编剧到选角导演,再到投资方,都是酒桌KTV 和酒店里招待过的。”
另一个群众演员问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以前在马戏团里表演杂技,走南闯北。因为嫉妒别的演员,在表演道具上动了手脚,把人给摔死了,她一路逃到剧组来的。”
“啧啧。这么个杀人犯也敢当演员。真是豁出去了,即便红了早晚有一天也要被人揭发。”
“她这样走江湖的,手脚怎么会干净,既然都不干净,还不如赚一票大的,反正人生就是赌博。”
“就是!”
这几位群众演员像是掌握了真理,正义凛然地像个侠客,对人指指点点。
这时,卢岚也被两个警察押着从另一边走过来。我感到天旋地转,今天是什么检查绩效的日子,纷纷找上我们这群软柿子。
卢岚却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扯着嗓子嚷嚷,“长官,误会!那车真是我从我妈厂里开出来的,顶多算借,怎么就成偷窃了?”
警察一把将他塞进警车后座,没好气地说,“报失记录写得清清楚楚,省点力气回去交代吧。”
卢岚更不慌张,跟我挤眉弄眼,好像在告诉我,没两天就要回来了。
车门一扇扇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辆警车调转车头,带着刺耳的警笛声,消失在扬起的漫天黄沙里。
下一个应该是我了吧,从哑婆婆,到那日苦谏市的滂沱大雨,我一直在害怕,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更不孤独,我宁愿被送上警车,也不要此刻的孤独。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风停了一瞬,紧接着,天空像撕裂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雨水砸在黄土地上,溅起一股浓重的土腥味。片场的工作人员四散奔逃去避雨,空地上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我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这一场大戏,偏偏漏下了我。难道是老天垂怜眷顾,免去了牢狱之灾?
“都不在了!”我仰起头,迎着暴雨,冲着天空大喊,“你把他们都带走,留我一个人干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抛下我!为什么谁都不待见我!”
一种彻骨的孤独感将我拖进深渊,我终于成为阿萤试图把我培养成为的小丑,在夸张难堪的剧情中,享受孤独和命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