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通坎最后一只脚稳稳地踏上卡车的车厢后,我那悬在嗓子眼的担心,才随着卡车后挡板的“哐当”一声,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阿萤敏捷地翻上副驾驶,“快!走!”
卢岚亢奋地踩下油门,“各位坐好嘞!”
卡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在雨夜的积水中猛地蹿了出去,将动物园的北门迅速地甩在了身后。
离开了动物园压抑的监控范围,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高涨起来。
栗子激动地又蹦又跳,“我们做到了!我们居然真的把通坎给偷出来了!这可是一头大象啊!”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脱力般地瘫坐在车厢冰冷的铁皮地板上。我贪婪地呼吸着雨水的腥气,这是我这辈子闻过的最自由的味道。
我转过身,用力地抱住了通坎那粗壮的象腿,把脸紧紧地贴在它粗糙且沾满泥水的皮肤上。
我再也不愿和它分开了。
我哽咽地说,“通坎,我带你回家。”
通坎似乎能理解我的情绪,它温顺地低下头,用那条温热的象鼻轻柔地在我的背上抚摸、安抚着,发出一阵低沉而满足的共鸣声,“木欧飞,木欧飞。”
这又是什么意思?它再次给我出了个难题。若是在日月象国,我一定可以问问象笔书生。
卡车在霖州市空旷的街道疾驰,雨刮器疯狂地摆动着,试图拨开眼前的迷茫的水幕。我们兴奋地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准备一路向南。
我大喊问卢岚,“还要多久上高速?”
卢岚的声音在风中咆哮,穿透雨声过来,“你疯了吗?高速到处都是监控,怎么可能走哪条路,我挑了条国道,甚至还有省道,尽量不要走车多的路,但也要快。”
“亏你不笨!”
卢岚说,“笑话!小爷我除了读书,脑瓜子可是一流的!”
可是,这份短暂的狂欢,仅仅维持了不到二十分钟。
“吱——!!!”
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划破了夜空,强大的惯性将我们狠狠地甩向了前面。通坎惊慌地发出了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也踉跄地撞在了车厢栏杆上。
我揉着额头,“怎么回事?卢岚!你怎么开车的!”
卢岚没有回答。
我恐慌地扒住车厢边缘,探出头向前方望去。只见在宽阔的路口,三辆刺眼的警车霸道地横挡在路中央,警灯的红蓝爆闪在雨夜中显得狰狞无比。
而在警车惨白的强光探照灯下,一排警察严阵以待。在他们最前方,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是沈耀。另一个,是精明利练的女人——尤子佩。她穿着Burberry的经典风衣,像一位资深的华人街女侦探。
警察的扩音器声音在夜空中炸响,“下车!”
我们在警察的注视下,一个个从车厢里走下来。通坎好像意识到不解的命运,用象鼻绕着我的腰,不让我走。
沈耀走过来,讥笑道,“旬生,看来这头大象也知道要和你永别了。你赶紧下来吧!”
警察往前走了一步,我再不主动,恐怕要被拽下来。
我推开通坎的鼻子,即便不舍,也只能跳下车厢,问沈耀,“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沈耀得意地笑了笑,“你不是小聪明多,猜猜呗?”
我看到尤子佩得意地脸,再看着从驾驶室狼狈下来的卢岚,走上前问道,“是你通风报信漏了行踪?”
卢岚一脸愤怒,用力地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掏了个干净,“从苦谏市逃出来后,我原来的两个手机都扔了!要是我要通风报信,我妈早来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被警察堵住?!”
阿萤在牵头转头说,“是啊,他要是想报信,在租车行的时候就报了,还能跟我们一起去偷大象?”
我绝望地大喊,“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我。我颓然地蹲下,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最终还是败给了他们。
动物园的人很快赶来,让通坎换了辆车,我追上前想要告别,却被沈耀拦住,“即便还有什么话,也都不用说了。”
只有通坎在离别的卡车上冲天大喊,“乌勾!乌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