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我承认，我送鸡蛋，去给大家修东西，确实是想拉拢镇上的姐姐和阿姨们，想和大家搞好关系，让大家来照顾我的生意。但我王勇敢对天发誓，我绝不赚一分黑心钱！同样的一床蚕丝被，人家在电视购物里、在网上要赚你们一百块的手续费，但我王勇，为了尽早把工友们的血汗钱凑齐，我只赚五十！多一分我都不要！”

这番坦诚、又充满了草根心酸和道义的演讲，瞬间击溃了在场所有老人的心理防线。

“好孩子，苦了你了！”

“勇子，你别怕！这被子大妈买了！”

阿婆阿姨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群情激愤。她们不仅原谅了王勇的“图谋”，反而觉得阿萤的揭穿是冷血无情的破坏。

“人家凭本事卖东西救工友，就让他多赚点怎么了？我们乐意被他赚！”一个老太太指着阿萤的鼻子，愤怒地骂道，“你这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心肠怎么这么恶毒？看不得人家穷苦人互帮互助是不是？赶紧滚回你的戏班子去！”

在无数双充满敌意和指责的目光中，阿萤百口莫辩。

周围的阿婆们骂道，“赶紧滚！只会卖弄声色，靠着一副好皮囊博男人欢心，心眼却坏透了！”

“就是，戏子无情！戏子无情！赶紧走！我们不欢迎你！”

大妈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将阿萤淹没。在高涨的情绪烘托下，王勇顺势拉开了盖在几口大纸箱上的防水布。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床床包装精美的被褥。

“阿婆们，这就是我们厂里抵债的被子，市面上少说卖八百，为了给工友凑钱，我只要五百！”王勇大声地吆喝着。

场面瞬间失控，大妈们像抢白菜一样挥舞着钞票往前挤。

阿萤站在人群外围，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底满是不甘的怒火。她一把推开人群，从干瘪的钱包里掏出仅有的五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啪”地一声拍在王勇面前。

“我买一床！”阿萤大声地说，随后，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剪刀，在大妈们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将那床崭新的被褥“咔嚓”一声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大家看好了！他这种骗子，五百块卖的肯定都是黑心棉、垃圾棉！”

阿萤笃定地将手伸进破口里，用力往外一掏。然而，当她把掏出来的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发黑的碎布头，也不是劣质的化纤。那是洁白、蓬松、散发着淡淡阳光味道的上好棉花。实打实的好货。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了比刚才猛烈十倍的辱骂声。

“你这小妖精是不是疯了！这么好的被子你给剪了！”

“人家勇子卖好东西你还来捣乱，我看你就是个疯婆子！”

“赶紧滚出我们镇子！”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难听的谩骂声中，阿萤脸色惨白，握着那把剪刀的手微微发抖。她彻底输了，败给了一个比她更懂人性的骗子。她狼狈地扔下那床被剪破的被子，转身挤出人群，跑回了马戏团的大棚。

那天夜里，小镇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我在马戏团后台帮老莫喂通坎，就看到王勇悠哉地走了进来。他换下白天那身满是灰尘的衣服，穿了件干净的衬衫，手里还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直接走到了阿萤的化妆镜前。

“阿萤姑娘，白天的事多有得罪。镇上那家春风楼味道不错，不知道能不能赏脸一起去吃个宵夜？”王勇熟稔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放肆地在阿萤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打量着，“你长得这么漂亮，在这破大棚里风吹日晒的，真是委屈了。”

阿萤正对着镜子卸妆，连头都没回，冷冷地说，“滚。”

王勇也不生气，他凑近了些，“阿萤，你真是太天真了。你白天剪了那床被子，反而帮我做了一次完美的活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