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不属于白月象国的衣服,站在废墟的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无助的哀求,“哥,我好疼,你把眼睛给他们吧,给了他们,我们就能回家了,哥,救救我……”
我痛苦地嘶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弥生!”
如果能追回过去的时光,让曾经那单纯的弥生重新回来,我不惧怕死亡,更是任由那锋利的荆棘刺向我的眼球,将我碎尸万段,只换他的太平。
阿萤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旬生!别往前走,那是幻象!别看!”
我猛地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让我瞬间清醒了一秒。而弥生的影子已经消失,只有一团繁复而锋利的荆棘,像无数条可怕的蛇,向我缠绕而来。
厄兰张狂地大笑,“死吧,卑贱的两脚兽!”
就在这绝望的千钧一发之际!
“乌勾!乌勾!”
一声宏大、仿佛能将苍穹彻底震碎的象鸣,在空中响起,那声音不是警告或者威胁,更不是镇疆战象的嘶吼,而是一种空灵夹杂无尽悲悯的救赎!
我抬起头震撼地看到,一头神圣、脚踩着微光絮状云彩的巨象,正从天而降!它没有老去通坎那残缺的象牙和豁口的耳朵,它年轻强壮,眼神中透着单纯和看穿一切虚妄的清明。
那是年轻模样的通坎!正是那日我和阿萤前往水牢中的那一只会飞的巨象!
厄兰也看到了通坎,她的笑容戛然而止,“会飞的巨象,那一定是观星神象的继承人,它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管两脚兽的死活!”
巨象连轻蔑的一瞥都没有施舍给这位魔女,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一条粗壮的象鼻从天而降,“轰”地一声砸碎了坚硬的废弃石殿穹顶!
厄兰不可置信,“这头巨象一定是受到了蛊惑!”
狂暴的气浪瞬间将厄兰的荆棘摧枯拉朽地碾成粉末,象鼻飞到我们前面,轻柔地卷住了我、阿萤和老莫。
下一秒,在剧烈的失重感中,我们巨象稳当地托举到了半空中。地面上恐怖的血棘废都、紫红色的致命瘴气,都在迅速地变小。我们踩在那团奇异的微光云彩上,朝着日月象国未知的北方苍穹,破空飞去。
高空中的空气稀薄却异常干净,没有那种常年萦绕在鼻尖的血腥与腐臭。年轻的巨象平稳地飞行着,它那双完好无损的大耳朵在风中轻缓地扇动,畅游在日月象国一望无际的领土上。
不知飞了多久,巨象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之巅缓缓降落。它轻柔地松开象鼻,将我们三人稳稳地放在了一处巨大无比的巢穴中。巢穴大得惊人,由古老树枝交织堆叠而成。枝干的缝隙间,铺垫着柔软的干草和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阔叶。
巨象没有停留,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发出一声低沉温和的象鸣,随后转身踏着云彩,重新隐入了茫茫的苍穹之中。
我大喊,“通坎!”
巨象没有回头,只是在云彩中发出“乌勾!乌勾!”的声响。
老莫瘫坐在干草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依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萤瞬间如临大敌,站起身将我挡在身后。然而,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恐怖的怪兽,而是一位两脚兽。他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麻布衣衫,五官清纯干净,眼睛透着聪明与灵动。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只木碗,碗里盛满清澈的水。
我接过木碗,仰起头,将那碗水一饮而尽。水冰凉甘甜,“你……”
我刚想开口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生活在神象的巢穴里。但话还没说出口,一股沉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随后,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深邃、安宁的黑暗之中。我彻底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闻到屋子里熟悉的香气,那是爷爷又炖上了骨头汤。
我回来了。
沈园长卷铺盖走人的一个月后,我好像很久没有梦到过日月象国,市里并没有收走我和爷爷新搬进的宿舍,动物园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生活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时常琢磨,是否正是梦中那头年轻的通坎带我脱离困境,在现实生活中也拨云见雾。
这日清晨,老莫告诉我,新园长来了,听说是个女的。无论如何,新气象总让人期待,而女人的温柔,更是充满生机。
漂亮的新园长像一只站立的樱桃,脚踩一双十厘米高的粉色高跟鞋,笃定地敲击在动物园开裂的水泥地上。她的身后跟着一支乌泱泱地黑色队伍,一个抱着文件夹的财务,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还有一个随时递上矿泉水的女秘书。
这阵仗,不像是来接管动物园的,倒像是来指挥动物们征战沙场为她效忠打江山。
她将员工们都召集在入口广场,先向我们自我介绍,“我叫尤子佩,以后就是这里的新园长,还请各位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