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谛大人阴冷一笑,“无趾人被流放到了凶险的北方血原,难道在那片连禁卫都不愿涉足的死地里,真藏着什么被岁月遗漏的线索?”
伽罗的声音突然出现,“既然是他们得来的消息,就让他们去验证这话的真假。生死也都放在他们身上。不过,就凭他们这两条卑贱的短腿,还没走到日月象国和血原的交界之地,或许就会被沿途发疯的巨象踩成肉泥。”
妄谛大人说,“那我找个人同他们一起去找。”
他抬起手臂,在半空中敲击了三下。片刻后,一辆散发着腥臭与劣质香料混合气味的木板车,被两头无毛煌马拉着,从地下长廊的另一头缓缓驶来。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破烂、浑身沾满不明黑色污渍的女人。
那张斑驳脸,除了沧桑和麻木,简直和动物园里那个成天咋咋呼呼、被沈科长陷害抓走的郭大婶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喊出了声,“郭大婶?”
那女人冷漠地瞥了我一眼,显然并不认识,然后向妄谛大人磕了个头,像一个听话的奴才。
妄谛大人介绍,“这是伺候司律巨象的调香师,蝇姑。”
我问,“什么是调香师?”
阿萤在我耳边解释说,“巨象们排泄过后,会由调香师扑上香粉,驱散异味,然后将粪便运走。”
妄谛大人说,“别看她如今蓬头垢面的模样,三百年前,她是安魂司里高贵、舞姿最曼妙的骨铃女。那时候,连司律王象听到她舞蹈的铃声都会温顺地低下头!”
我难以从她斑驳的脸上,或者从郭大婶的印象中找寻出一丝美妙而勾人的身姿。
蝇姑抬头看向妄谛大人,冷笑了一声,“我太贪心了,即便跳跃在司律王象身边,也惦记着遥挂星空的权力。我轻信了你那些天方夜谭的理想和谎言,结果兵败如山倒,我被残忍地剥夺了身份,从最高贵的骨铃女,被贬成了如今低贱不堪的调香师。”
妄谛大人说,“别惦记过去了,你赶紧带着他们,去找无趾人。”
蝇姑掀开车上那层厚重油布,示意我们钻进去。
我问,“这是什么车?”
伽罗轻蔑笑道,“当然是调香车。运送粉饰的白茉莉香粉和巨象粪便。”
阿萤拉着我挤上车,“怕什么。走吧。”
一路往北,我们艰难地行驶在荒芜的平原上,沿途的景象让我胆寒。意外的司机,仅仅几天时间,伽罗带来的婆罗酒竟然像疾速传播的瘟疫一样,迅速遍布了沿途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看到无数巨象醉倒在泥泞的血水里,残忍地撕咬同类,或者欢天喜地,跳跃着奇怪而荒诞的舞蹈。
荒野的路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凄惨的身影。那竟然是几个来自蜃影之森的森女!
身上原本华丽的纱衣被撕成了碎片,雪白的脸庞上长满了恐怖的紫黑色毒疮,正痛苦地在泥水里抽搐。我示意蝇姑停车,下车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个尚有微弱呼吸的森女,“你们难道是与伽罗一同前来的森女?怎么在这里?”
那森女挣扎地睁开眼睛,迷人的面庞比伽罗更动人,“是伽罗,这个恶毒至极的毒妇!她嫉妒我们比她年轻、比她美貌,怕我们抢走司律王象的宠爱,竟然在路上,在我们的水里混进了歹毒的万颜散,不仅摧毁了我们的容貌,还将我们抛弃在这荒郊野外,引诱可怕地野兽来撕咬我们!”
因为激动,森女们躺在地上抽搐起来。我想到林小雅的歹毒,伽罗如此当然不足为奇,老莫上前看说,“看她们这万毒缠生的模样,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我们离远一点,别沾惹上这可怕的毒。”
阿萤明显看不起这样的女子,“伽罗的皮肉和美色不过是昙花一现。你们也不用担心,等她人老珠黄,那些巨象照样会把她残忍地踩在脚底下!”
这位森女突然凄惨地大笑起来,“人老珠黄?你们这些愚蠢的两脚兽懂什么!伽罗的野心,根本就不只是想在日月象国当个被宠幸的玩物!”
森女死死地抓住我的脚踝,“她清楚,靠美貌换来的权力脆弱。她真正的目标,是要利用这些婆罗酒彻底摧毁巨象的神智,然后借着婆罗酒的香气,将这些庞然大物全部带离日月象国,带回我们的故乡——蜃影之森!”
我和老莫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问,“为什么非要去蜃影之森?”
“因为在日月象国,她深知自己只有一个下场,便是颓废地老去。但蜃影之森的最深处,生长着能让所有生物彻底丧失心智、永远沉沦的极乐婆罗花海,到了那里,这些不可一世的巨象,就会渐渐迷失心智,日益神痴疯癫。它们将彻底地听从伽罗的差遣,变成伽罗碾碎一切、获得蜃影之森至高无上权力的关键,而高傲的巨象,也将成为她的奴隶!”
正说着,突然身后一卷浓烈的紫红色瘴气袭来。
阿萤拉上我,大喊,“快走,顾不得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