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鞠了一躬,让我们受宠若惊,马大夫立刻说,“以后我们都听尤园长的差遣。”
新园长说,“谈不上差遣,只是我为人精明,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听说过去沈园长和沈科长的事,或许还有些冤假错案混在其中。当然我也相信,在座的各位也不都是省油的灯!我只认数字,不认人情世故,不必讨好我,效率至上!只要扭亏为盈,年底我不拿一分奖金,全分给各位同事!”
老莫听得热血沸腾,带头鼓掌。新园长不先去办公室,而要巡视园中的动物。一队人浩浩荡荡。
首先停在熊山前,隔着墨镜打量着那头正在啃脚皮的黑熊,“这就是那个能直立行走的马来熊?”
老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是的,园长!它叫铁蛋,今年八岁,正当壮年!它不仅会直立行走,还会骑三轮车,虽然车坏了。但只要修好,它还能演!”
尤子佩没有笑,她甚至没有看老莫一眼,“演什么演?现在谁还看熊骑车?除非它能踮起脚跳芭蕾,不然连我都不愿多看一眼。”
审计师附和地说,“就是,现在的游客喜欢互动性更强的,最好还有些小脾气,做点人设,这种老马戏不值钱。”
马大夫赶紧说,“铁蛋最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我们多带着它对着视频里学学。”
尤子佩点点头,在表格上画了个圈,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笼舍。
老莫愣在原地,显得有些僵硬。但他还是自我安慰道,“没关系,她是干大事的人,肯定是在做调研,要做大规划。”
我也这么想。毕竟,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只要能给通坎修修屋顶,她就是我们的活菩萨。
一行人来到了象房。
通坎今天很安静,它似乎察觉到了那股令它不安的陌生气息。
园长问,“这就是那头亚洲象?”
尤子佩站在干壕沟边,嫌弃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她看着通坎那长满褶皱的皮肤和缺了口子且蜡黄的象牙,眉头皱了起来。
我介绍说,“是的,园长,它叫通坎。”
“太老了。皮松肉垮,没有观赏性。”
老莫赶紧解释,“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它很温顺,而且它善解人意。通坎一直是园中的明星动物,一放暑假,就有一大批的中小学生前来给来喂食!”
尤子佩终于摘下了墨镜,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大象身上,“通坎那能画画吗?上个月我在普吉岛旅游,现在泰国的象都会画画,画一张能卖几百块,它会吗?”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不……不会。但它会……”
“那就没价值。” 尤子佩打断了我,转头对秘书说,“记下来,回去核算一下每日的饲料费。”
然后她盯着我打量,然后走到我面前问,“你这身工作服,穿了几年了?”
我回答,“一年了。”
尤子佩伸手摸了摸衣领,吓得我往后一闪。她说,“料子都洗白了,怎么可能只穿了一年?”
我说,“我拿到这件工作服的时候,已经是旧的了。”
“怪不得。”新园长眼睛环视一圈,对身边的秘书说,“即便如今靠着梅花鹿大战猴子的笑料引来了游客,也不是长久之计,员工的精神面貌也是门面,明儿重新采购一批工作服,再把现在的员工手册送到我办公室来。”
她看着我们说,“之前园长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私自昧下的都会吐出来,欠发的工资也会随着这个月工资一同发放,只有员工们满意了,这动物园才能长久。”
这话让老莫和马大夫都喜出望外,而我却听到一阵嗡嗡的声响。
我抬头,看见一只无人机正悬浮在象房上空,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的气流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是无人机。
在操作它的,是一个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嚼着口香糖,手里拿着遥控器。他的五官熟悉,正是日月象国给我递上那碗水的少年。
我看得发愣。
他走上前,一边操纵无人机下降一边说,“妈,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