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看到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正拿着手电筒和卷尺在我家那面的破墙上比划着什么。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红色的自喷漆,伴随着刺耳的“呲呲”声,在一个大大的圆圈里,极其随意地喷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拆”字。
那人一边收起卷尺,一边跟同伴抱怨着走远,“这破危房早该推了,市里也是,非要等有人举报才行动。等排上日程,估计下周就能推平就行,省事。”
该死的沈耀没有撒谎,他不仅要打断我的骨头,还要无情地铲除我生存的窝。
我倒在硬木板床上。想起了在日月象国的弃兽水牢里,沈园长被水鬼发和鼠鲛折磨得濒临崩溃时,那张毫无尊严、涕泪横流的脸。我想到沈园长说的,沈杳并非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侄子。
如果对应到现实生活的动物园中,沈杳不是沈园长的儿子,还能是谁呢?
沈科长!他是沈园长的弟弟,听说离过一次婚,能无能地混在动物园守着钱财,一定是也有拿捏沈园长的事!难不成沈耀是沈科长的儿子?那沈园长的辛勤栽培,立刻就变得可笑而荒诞。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猜测在脑海中迅速成型。出了门,找了辆自行车就去动物园找了栗子。
她惊讶看到我问,“你今天怎么来了?难道要值班?”
我说,“沈耀那个狗东西,真的去举报要拆了我家。”
栗子摘下工作手套,“那怎么办?你和你爷爷以后住哪?”
“我有一个猜测,想要证实一下。”
于是我将计划都告诉她,她偷笑说,“真的假的?”
“无论真假,先探探沈科长的口风好了。沈耀这狗崽子以为他捏住了我的命门,今儿咱们也去挖挖他们沈家的祖坟。”
等了一个小时,我和栗子极其熟练地翻窗潜入了沈园长的办公室,拉开了他那个极其俗气的红木假书柜。果然,在最里面的一堆廉价茶叶盒后面,藏着两瓶沈园长平时极其宝贝、连看都不舍得多看一眼的飞天茅台。
我顺手抄起一瓶,塞进怀里。
当晚,我和栗子在动物园附近一家稍微体面点的小饭馆里,定了个隐蔽的包间。我特意让老莫去财务科,以“讨教报销流程”为由,把那个刚刚出差回来的财务科长——沈科长,给极其热情地请了过来。
沈科长一进门,看到我拧开那瓶飞天茅台,他那双算计的眼睛瞬间亮了,“哎哟,旬生啊,你们这基层员工也不容易,怎么还破费请我喝这么贵的酒?”
“我们年轻不知世故,总是义气用事,又常被老莫和马大夫挑唆,从不体谅沈科长的难处。”
酒过三巡,几杯茅台下肚,沈科长那张原本极其苍白且刻薄的脸,怀疑地看着我,“我看你们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我叹了口气,准备编好的假话,“沈科长,其实我们这杯酒,是敬您的才华。今儿听学校的老师说,您可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正经财经大学的高材生,前两年学校周年庆,还请您回去讲话了。更有当年你在新加坡参加论坛的照片,现在还贴在荣誉宣传栏上呢!”
沈科长满意地摆摆手,“都是老黄历的事了,连我都忘了!只是你们两这样殷勤,是想拜什么佛,求什么经?”
我故意说,“你这种真佛,怎么委屈在我们动物园呢。”
栗子唱起了花旦的脸,装出一副极其替他打抱不平的语气,“要我看,沈科长的脑子比我们园长灵光一百倍!可您看看,咱们沈园长天天在上面吃香喝辣,您却还得对他唯唯诺诺地伺候着。”
沈科长稍沉了沉,我马上敬上一杯酒,他摇头说,“他也有他的难处,我也不爱应酬。”
我说,“可最近动物园的客人多起来,市里各部委都来查看表扬,风光都被园长拿去了,昨天听说还去上了市里的直播采访。可是归根结底,这点子还是沈科长您的!”
这话一下挑动了他的一根神经,撇了嘴闷了口酒说,“我知道你们这瓶茅台是从他办公室偷的,不过这酒我也喝的,说起来我也是胸怀大志之人,很多事不过是个情分!”
栗子说,“最可惜的是,您都年近四十了,还是单身一人,连个念想都没有。而他沈园长呢?上面捞着钱,又到处风光沾花惹草,连相亲网站的会员费一年都要花十多万。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我在一旁也极其配合地说,“就是,沈科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动物园可以没有沈园长,但一定不能没有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