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皱起眉头,“什么穹音神殿,我连半个字都没听过。你这个狗东西,开始胡编乱造了吧!”
老莫突然开口,“他没撒谎。”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老莫,你知道?”
老莫喘着粗气,“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万象阁里有个手艺最顶尖的老石匠,大家都叫他老哑巴,因为他嘴巴严。可有一天,他不知喝了什么,神魂颠倒跟我们说,曾经被拾骨禁卫用黑布蒙着眼睛,带去了一个极其宏大、极其空旷的地方修补祭台。他说那里有无数根能与天上星辰共鸣的巨大石柱。他偷偷看了眼碑文,说那个地方,就叫穹音神殿。”
连吊起来奄奄一息的沈渊长和沈杳也立起耳朵,阿萤追问,“那后来呢?那个老石匠现在在哪?”
“死了。”老莫扯出一个极其凄惨的苦笑,死得极其惨烈。他酒醒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他说出那四个字的第二天,拾骨禁军就冲进万象阁,他们当着我们所有两脚兽的面,没有任何审判。他们先是用烧红的铁钎搅烂了他的舌头,然后极其残忍地用石锤,一寸一寸、一截一截地砸碎了他那双雕刻了一辈子石头的手!老石匠在血泊里哀嚎了三天三夜,最后就是被扔进了这弃兽水牢。”
我看向半空中的沈渊长,“既然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禁忌,那它到底在哪?”
沈渊长说,“苍血狼原的游牧巫师告诉我们,还要找到一个关键的人。”
我问,“什么人?”
沈渊长说,“我不知道。”
沈杳也摇头。
阿萤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然你们白来这里吗?”
沈杳喘着粗气回答,“只听说是个无趾人。”
姑姑嘀咕,“无趾人?她在哪里?”
沈杳摇头,“真不知道了。”
阿萤给我使了眼色,我再次松了手,两个人嗖的一下跌进去,这一次我数到第七下才拎起来,几乎要喂饱了水牢中的鼠鮫,“只知道这个人因为犯下罪责,被驱赶到北方的沉骨血原。”
我看向姑姑,“哪里是沉骨血原?”
阿萤说,“那是白月象国和北方烬铠狼荒的交界处。巨象和血狼打斗了上百年,死伤惨重,尸骨布满了沉骨血原,而每隔数年又会爆发新的战争。”
我说,“无趾人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责?”
阿萤看向耷拉在绳上的两个人,即便无力也拼命摇头,“真的再也不知道了。杀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阿萤拉着我的手,“他们恐怕真的不知道。”
水牢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忙而坚定的脚步声,门口的黑蛭狱卒给阿萤吹了声口哨,阿萤立刻拉着我,喊上老莫,匆匆地沿着岩壁另一个洞口离开。
洞口越来越小,但周遭的血腥和腐朽之味越来越淡。眼前黑茫茫一片,渐渐连阿萤和老莫的声响都听不见。
一开始我不敢喊,直到我从洞口爬出来,看到一轮明月挂在树上,我轻声喊道,“阿萤!姑姑!”
却听见一声悠长的并不自信的象鸣。
我再抬头看那白白的月亮,并非是日月象国那血红色的压抑。
看到不远处的猴山以及一阵极不自然的轻响,我知道此刻我身在动物园。我听见三轮车生锈的链条摩擦声,还夹杂着梅花鹿喉咙里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呦呦”哀鸣。
难道是栗子在做什么?我顺着围墙的阴影摸过去,借着路灯惨白的光,却看到了郭大婶。
此刻她正佝偻着背,费力地把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往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上拖。袋子在剧烈地挣扎,顶端露出一颗长着美丽斑纹的鹿头——是那只被她从小喂到大、最温顺的小母鹿。它的四蹄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嘴上缠着胶带,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郭大婶一边拖,一边抹眼泪,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乖乖,别怪大婶,大婶没办法了,强子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没这三万块钱,医院就不给上麻药啊。”
就在她即将把鹿推上车厢的那一瞬间。
“啪!”
三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突然从四周的草丛里亮起,像三把雪亮的冲锋枪,瞬间将郭大婶钉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