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怜断片的大脑闪过无比荒谬的想法。
靳许是不是爱她。
那双漂亮的杏眼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从来不是依赖,不是孩子对母亲的眷恋,不是因为恐惧年幼而朝着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靠拢。
而是因为爱。
刚刚吃了东西的胃部忽然泛起排山倒海恶心,时怜踉跄的跑到卫生间,扶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木芸大踏步追上来,目光落在狼狈的人身上顿住。
时怜眼尾绯红,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空洞无神一滴滴落下晶莹的泪珠,浓密的羽睫湿哒哒垂下,不自觉轻颤。
刚吐过的人看起来好脆弱,好容易折断,可她的目光缠绵粘稠,落在手上紧紧攥着的那幅画上,精密的线条每一笔都写着密密麻麻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
“木芸。”时怜像是在笑,像是在愉悦,可声音的颤抖下,似乎藏着数不清的荒谬割裂,客厅的灯光透过木芸的身体落下来半面,恰好停在时怜身前。
独独把她留在影子里。
“我要去找她。”
她声音轻轻。
——
车辆平稳的在高架桥上行驶,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车窗,沉静的夜色里,倒映出来一张精致的脸。
明明那么急迫的说要出门的是时怜,将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冷静下来,回了房间把自己里里外外洗过一遍,精心搭配了衣服,又化了全妆的人还是时怜。
时怜抱着那叠厚厚的画纸,抱的很紧,时不时用那种深情温柔的目光注视,好像格外宝贝,格外珍视。
一张张看完所有的画后,她放空目光,视线落在遥远的海滩。
为什么靳许爱她呢?
为什么靳许藏得那么好,却偏偏要在最后的时候让她发觉呢?
明明就差一点点,时怜就能够走出去了,明明时怜已经准备丢掉靳许的东西,去接受新的人选了。明明,时怜已经不会因为梦里女孩绝望的眼睛而心有余悸。
靳许啊。
要她怎么办呢?
她当然不能够和靳许在一起,她不会在同一张脸上栽倒两次。
可假如靳许喜欢她,对她有这种想法,那在无数个角落窥伺她的,利用她的同情做那么多出格事情的靳许,真的一点都不无辜了啊。
不无辜的孩子也值得有全新的人生吗?
凭什么要时怜那么痛苦的放弃,高抬贵手,心软到让靳许离开。
明明从一开始,从时怜看见靳许的第一眼起,她就准备要和她纠缠一辈子的,痛苦折磨也好,恨到时刻想让对方去死也好。她们本来就应该一直在一起啊。
透过后视镜,开车的女人看清坐在后排的,时怜眼中无与伦比的温柔和怜爱。
还有一种,快要浸到骨子里的偏执。
仅仅是知道了对方可能爱自己,就那么大张旗鼓的自我摧毁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决心和防线。
木芸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晦涩。
所以,时怜啊。
爱的反义词真的是恨吗,因为恨大于爱,所以爱就可以被抵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