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怜此刻看向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连厌恶,连轻蔑,连唾弃都消散尽。
可是靳许知道,爱就是狰狞的,不体面的,情绪波动剧烈的啊,她不会反感姐姐对她的情感。
她渴望时怜对她有谷欠望。什么样子的都可以。
过了那么那么久,爱对于靳许来讲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情绪了,它是病,是药,是她赖以生存的氧气。
而现在,在姐姐冰凉的眼底,她如坠冰窖,她感觉自己快要病死了,她看着自己被眼泪砸过的掌心一点点腐烂,沿着纹络到血管到脉搏。
她无药可医了。
可是,
可是靳许怎么能够阻止姐姐走出去呢?
她知道有多疼,所以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留时怜在晦暗得连白炽灯就能装作阳光的世界里。
于是她捏紧银行卡,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她自己溃烂得像一团黑泥,却撑着把碎了一地的尊严捡起来。
她几乎无望的最后看了时怜一眼,疼痛晦暗病态不舍,所有的情绪像暗色调的画盘,高高在上端坐名堂的年长者无暇分明。
时怜现在很乱,她像是一个被推着走的木偶,她的意识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没有靠山的人做决定前往往慎重又慎重,可时怜不一样,她有靠山,有姐姐,有事业,有朋友,她什么都有了,所以对于她而言,做决定,随手抛下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也没什么。
她的人生注定有很高的容错率,她只做自己决定对的事情。
就算她喜欢靳慕这张脸,就算她觉得靳许的性格很好,那又怎么样呢?
赶走了这一个,还有无数个相像的人前仆后继的想要得到她的青睐。
时怜毫无负担。她也没必要对靳许那种没由来的依赖负责。
于是,她静静的看着少女快要零碎的躯壳,看着她踉跄走开的影子,看着她捏着那张卡,洗的发白的校服旁挂着的那个崭新书包莫名刺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时而传来的闷疼像是错觉,身旁女人声音打碎了所有酝酿的思绪。
“我们进去吧,该丢的要丢掉。”
“她已经成人了,有那笔钱,她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木芸看清时怜有点发散的眼睛,微微抿唇,“而且,她靠近你本来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说到底,这是她最好的结局了,她应该也开心才是。”
不知道哪个字刺到了时怜,她的呼吸略微顿了一瞬,好久,她的视线从靳许身上挪开,又变得寡淡清冷,好像失神的那几秒只是错觉。
她轻轻点了下头,漂亮的桃花眸微微下压,被疲惫浸满。
“你回去吧,我自己收。”
——
靳许没有进别墅,没有拿时怜别墅里的任何一个自己的行李。
都不重要,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到一千块钱,没有必要的,时怜一定会找人清理。
她像个游魂,没有锚点四处漂泊。
靳许是擅长幻想的,在疼到没有办法好起来的无数个瞬间,幻想就是最好的救命药。
她会幻想妈妈妈咪没有死掉,幻想妈妈和姨姨关系很好,幻想时怜其实也有一点喜欢她。
但现在,她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有很久没有进食的胃部一阵阵挛缩疼,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耳边传来好熟悉的音调,她机械的抬头,看见商场大屏角落里的音响,是温柔舒缓的,像清泉略过石头缝隙的,属于时怜的声音。
再往旁边挪,是大屏上时怜的脸。
女人穿着酒红色深V礼裙,流苏在不足一握的腰边收拢,绸缎布料将窈窕的身材勾勒的一览无余,耳边挂着珍珠耳坠。矜持贵气。
她漂亮的桃花眼自然上调,明明是多情风流的装束,却因为过分温柔的气质多了点人/妻的感觉,更加让人着迷,让人好想接近。
一天几十万的大屏,时怜的某个粉丝为她包下的,不是生日,也不是出道纪念日,只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喜欢。
谁的喜欢都比靳许的有分量,谁的喜欢都比靳许的昂贵。
靳许忽然有点想笑,勾起唇角,却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