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怜目光落在靳许滴血的手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谢谢姐姐。”

“我好喜欢你啊。”

“喜欢我什么呢？”一言不发的人终于抬头看她，鲜红的血液把洁白床单染成红色，她们紧紧贴在一起的病号服也被一点点浸湿。

“姐姐漂亮啊，温柔啊，还收留我，让我有住的地方，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找医生，不喜欢姐姐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吧。”

时怜吐出一口气，漂亮的桃花眸一点点变得阴郁，她看着alpha苍白脆弱的侧脸，一点点失血却强撑着笑容的眼睛。

好可怜，好顺从，好乖软。

如果能表衷心，什么都没关系吗？

靳许啊。

失去所有的家人也没关系吗，活得狼狈寄人篱下也没关系吗？被侮辱被轻视被鄙夷，所有的付出被践踏，晕倒了才会被注意苍白的脸色，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女人柔软的手指轻抚靳许脆弱的颈脖，alpha的神情迷恋依赖，像是幼童对母亲最原始的眷恋和信任。

然后，她放在靳许脖子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少女的神情变得窒息而痛苦，却还是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时怜轻轻笑出了声，眼神讽刺冰凉。

为了活下去啊，什么都做。

她刚开始是多可笑才想要把靳许养起来，一点点打碎她的尊严。

她分明是没有骨头的贱种。

“醒了就滚出去。”

“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用和靳慕一模一样的脸做这幅任人宰割的表情。

哼。

时怜漫不经心的用丝巾擦拭手上血迹，目光一目十行的略过她朋友询问的，是不是把靳许养在家里当成靳慕的替代品。

好可笑。有什么好替代的。

靳慕可不会全身心依附着别人活下去，算起来，靳许连低配都不算。

靳许明显愣了一下，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病房门就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护士发出尖锐爆鸣。

几分钟后，时怜柔若无骨的半躺在旁边的沙发上，任由清理人员把沾了血的床单换掉，靳许重新扎针输液，本来苍白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更显白皙。

像是随时就能够死掉的样子。

时怜的助理给她们送了点粥和海鲜包，omega只吃了几口就放在那里。

她的对面，靳许用带了针管的手拿着包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亮的又去喝粥，把面前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连本来稍带委屈的眉眼里的阴霾也彻底消散。

好不可思议。

只要有一口饭吃，所有悲切到极致的情绪全部可以丢掉。

时怜嗤笑一声，慢悠悠离开桌面。

那就这样活着吧，如果靳许愿意的话。没有尊严的人要有多快乐。

这天以后，时怜再也没有管过靳许。

像是完完全全放弃了她这个人，没有挖苦，也没有在意，深夜放学回家的路上再也没有那盏给她留的灯，没有坐在沙发上等她回家的人。

二月份的时候，网上舆论越来越严重，时怜根本不屑于回复，于是一盆一盆的脏水就这么撒了下来，连本来精心筹备许久的演唱会都搁置，退票，没有了消息。

靳许经常会制作一点小东西，有时候是一朵安慰意义的花，有时候是画的小漫画，每天出门上学的时候贴在时怜门上。

这些最后都被女人丢到了垃圾桶里。

南城好少下雪，尤其是这种鹅绒大小的，靳许踩着地面上厚厚的一层雪，脚上的鞋子已经被浸湿。

她的鼻尖被冻得隐约泛了点红，随意搓了一下僵硬的手，她把注意力放到身后两个带着摄像机的人身上。

“哎，你说这么冷的天，我们真的能蹲到时怜吗？”

“蹲不蹲的到都再说，那万一蹲到了，未来半年可就吃喝不愁了啊。”

“嘶，我说时怜也是奇怪，和前任分了就分了，据说还闹得挺难看，为什么非要养着那个孩子啊？这不是给别人留口舌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靳慕再怎么说也是个总裁，就算破产了，一定也会给自己唯一的孩子留后路，没准有遗产呢，时怜给孩子养到十八岁，再拿走遗产，不轻轻松松吗？”

靳许皱了下眉。

越来越离谱了，时怜有多有钱，外人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怎么可能觊觎遗产。

而且，靳慕怎么会给她留遗产。

那个女人恨不得她能够和她一起去死。

可是十八岁啊……

她看向天边飘下来的大雪，唇边多了些笑意。

要长大了呢。

她很期盼长大，这意味着她可以找到更好的兼职，可以去画室卖画，可以走到人前，不依附时怜活着。

可以和她肩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