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近郊，陈家北院。夕阳西沉，将这座有着二百七十年历史的老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余晖中。此刻，北院东侧的小院二楼会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今天是陈砚知和索菲娅的结婚六周年纪念日，没有大操大办，只是一场小型的家庭聚会。索康和黎徽音专程从平京城赶来，两位老人家带着亲手做的糕点和平京星环的特产，一大早就出发，跨越半个星系的距离，只为和女儿女婿吃一顿饭。

陈骏慈和陈骏昊两位小朋友今天格外兴奋，两个小家伙今年四岁多了，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浓眉大眼，笑起来像两个小太阳。他们穿着同款的浅蓝色家居服，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缠着外公讲故事，一会儿拉着外婆看他们新画的画，一会儿又跑到爸爸妈妈身边，献宝似的展示自己的“杰作”。

“妈妈你看！”陈骏慈举着一张画，上面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站着，“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骏慈，这是骏昊！”

索菲娅接过画，认真地看了很久。画上的四个小人，最高的那个戴着眼镜，是爸爸。旁边那个穿着裙子，是妈妈。两个小一点的一左一右，是骏慈和骏昊。四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五彩斑斓的背景上——陈骏慈说，那是星星。

“画得真好。”索菲娅认真地说，将画贴在胸口，“妈妈要把它裱起来，挂在办公室。”

陈骏慈听了，小脸上满是骄傲。陈骏昊不甘示弱，也递上自己的画：“妈妈你看我的！”

索菲娅接过来一看，愣住了。陈骏昊的画上，也是四个小人，但不同的是，四个小人都长着翅膀，飞在星星中间。

“这是……”索菲娅问。

陈骏昊认真解释道：“这是爸爸妈妈，骏慈和我，我们变成天使了！”

陈砚知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骏昊，天使是加洛林帝国的神话形象，我们奥科罗森帝国和合盟议洲的传统里，更常使用的是……”

“陈砚知。”索菲娅打断他，无奈地看着他，“他才四岁。”

陈砚知顿了顿，改口道：“画得很好。”

陈骏昊才不管爸爸说了什么，已经拉着哥哥跑去向外公外婆展示画作了。索菲娅看着陈砚知，忍不住笑出声。

“你呀。”

陈砚知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索菲娅笑着摇摇头，靠进他怀里。陈砚知揽住她的肩，两人一起看着两个小家伙在外公外婆身边叽叽喳喳，心中涌起万千满足。

晚餐是黎徽音和陈砚知一起准备的。

是的，陈砚知下厨。

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国高官，结婚六年，愣是被黎徽音手把手教出了几道拿手菜。用索菲娅的话说，“陈部长的厨艺，比他的演讲水平进步快多了”。

此刻，陈砚知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黎徽音在一旁指点，时不时递上调料。

“火小一点。”黎徽音说。

陈砚知调小了火。

“翻快一点，别糊了。”

陈砚知加快了翻炒的速度。

“好了，出锅。”

陈砚知关火，将菜盛进盘子里，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黎徽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陈砚知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

客厅里，索康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挤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书上的图片。索康难得地放下架子，耐心地给他们讲解——虽然讲的都是些深奥的历史典故，两个小家伙根本听不懂，但听得津津有味。

索菲娅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有父母，有爱人，有孩子。温暖，热闹，平凡，却无比珍贵。

黎徽音做了索菲娅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陈砚知做了他的拿手菜——帝都烤鸭和蒜蓉青菜。虽然卖相不如老字号，但味道已经很有几分神似。两个小家伙坐在儿童餐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陈骏慈吃得认真，一粒米都不浪费。陈骏昊吃得满脸都是，但很开心。

索康抿了一口酒，开口道：“六年了。”

索菲娅点点头：“是啊，六年了。”

索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砚知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过得怎么样？”

索菲娅笑了，看向陈砚知。陈砚知也看着她，目光温柔。

“很好。”索菲娅说，“很好。”

索康点点头，不再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黎徽音笑着给两个小家伙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长得高高的。”

陈骏慈认真地问：“外婆，长高了能干什么？”

黎徽音想了想，说：“长高了，就能保护妈妈了。”

陈骏慈眼睛一亮，用力点头：“那我要长很高很高！”

陈骏昊也跟着说：“我也要！”

索菲娅看向陈砚知，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

饭后，两个小家伙被黎徽音带去洗澡。索康回房间继续看书，索菲娅和陈砚知披上外衣，走出屋子，来到庭院里。陈家北院的庭院很大，种满了各种星际植物。此时夜色已深，能量护罩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院中的石径两旁，淡紫色的夜光花正在盛开，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两人沿着石径慢慢走着，谁也不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走到庭院中央，那里有一张石凳。陈砚知拉着索菲娅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身边。

索菲娅抬起头，望向天空。能量护罩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星空。帝都的夜空很美，无数星辰点缀其间，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远，有的近，像一盘散落的珍珠。

索菲娅望着那片星空，忽然开口：“陈砚知。”

“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记得。”

索菲娅侧过头，看着他：“说说看。”

陈砚知推了推眼镜，认真道：“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帝都特调局门口。你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挽起来，与同事交谈着事情。你下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

他顿了顿。

索菲娅挑眉：“那个眼神怎么了？”

陈砚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个帝国迂腐官僚，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索菲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陈砚知推了推眼镜：“你的眼睛会说话。”

索菲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她看着陈砚知，认真道：“那你呢？你当时在想什么？”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在想，这个议洲来的翻译，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瓶。”

索菲娅瞪大眼睛：“你骂我花瓶？”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无辜：“是你先骂我的。”

索菲娅想了想，承认道：“好吧，扯平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风中飘散，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夜光蝶。

索菲娅靠在他肩上，望着星空，轻声说：“那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

陈砚知揽过她：“我也是。”

“你那种疏离客气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试探我。”

“你那种警惕防备的眼神，一看就有问题。”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出声。

索菲娅说：“结果呢？谁赢了？”

陈砚知低下头，看着她。

“我输了。”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从勒普城那次迫降开始，我就知道，这场仗，我输了。”

索菲娅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陈砚知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印下一吻。

“哪里不一样？”

索菲娅想了想，认真道：“从‘帝国迂腐官僚’，变成了‘这个官僚好像不太一样’。”

陈砚知笑了，他揽紧她，两人一起望向星空。夜空深邃，星辰璀璨。无数光点闪烁其间，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暗淡如薄雾，有的缓缓移动，那是星际飞船的航迹。

索菲娅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陈砚知，你说，那些星星上，有没有和我们一样的人？”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应该有吧。宇宙这么大，总有其他生命。”

“那他们也会像我们一样，相爱，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吗？”

“不知道。”陈砚知说，“但如果有，我希望他们也像我们一样幸运。”

索菲娅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微上扬。

“幸运？”

陈砚知低下头，看着她。

“嗯。”他说，“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索菲娅的心猛地一颤。

六年了，这个男人还是会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心跳漏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深邃如星海，温柔如春风。六年前，这双眼睛里是试探和警惕；六年后，这双眼睛里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