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盟议洲,边陲星环,协调事务办公室。窗外,巨大的星环缓缓旋转,将恒星的光芒折射成七彩的光带,洒落在办公桌上。索菲娅坐在桌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那堆待处理的文件上。
联合机构成立一年半了。
这一年半里,她几乎跑遍了帝国的六大星环和议洲的十大星环。边境纠纷、贸易摩擦、文化冲突、移民安置——大大小小的事情堆成山,每一件都需要协调,每一件都需要解决。
累吗?
累,但值得。
她拿起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边境星环一起渔业纠纷的调解报告。帝国渔民和议洲渔民因为捕捞区域起了冲突,双方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她亲自跑了一趟,带着双方代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了三天三夜,终于谈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文件上,双方代表的签字已经落定。
索菲娅看着那两个并排的签名,嘴角微微上扬。
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探进头来。
“索顾问,回帝都的飞船已经准备好了。一小时后起飞。”
索菲娅点点头:“好,我马上来。”
助理缩回头,门轻轻关上。
索菲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缓缓旋转的星环。
这次出差,整整十七天。十七天里,她跑了四个星环,开了二十三个会,处理了十一件纠纷。每天晚上回到住处,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但每次躺下之前,她都会打开全息通讯,看看那个熟悉的家。
陈砚知总是准时接听。有时候他在办公室,背景是堆积如山的文件;有时候他在家里,两个小家伙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每次看见她,他的眼神就会柔软下来,轻声问:“累不累?”
她总是摇头:“不累。”
但陈砚知看得出来。他总是说:“早点回来。”
索菲娅每次都答应:“好,忙完就回。”
终于,忙完了。
她转身,拿起行李,走出办公室。
飞船穿过浩瀚星空,向着帝都的方向驶去。索菲娅靠在舷窗边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
一年半前,他被正式任命为帝国内政部部长。那身制服上绣着云鹤与星鸢的暗纹,穿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愈发沉稳内敛。这一年半里,他也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常常分隔两地,只能通过全息通讯相见。
有时候,她会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他是特调局的参事官,穿着黑色制服,疏离而客气。她是联姻新娘,带着任务而来,警惕而防备。他们互相试探,互相演戏,谁都不相信谁。
谁能想到,六年后,他们会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谁能想到,他们会有一个家,有两个可爱的儿子,有那么多共同走过的岁月?
索菲娅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星光透过舷窗洒落进来,将她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飞船抵达帝都星际港时,正是傍晚。夕阳西沉,将整座星际港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芒中。巨大的飞船缓缓降落,停稳在泊位上。舱门打开,索菲娅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出口等候大厅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但在那人群中,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眼就能看见。
陈砚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抱着一束花——是她喜欢的淡紫色夜光花,花瓣细长,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索菲娅的心猛地一跳,她加快脚步,向出口走去。
陈砚知也迎上来。
两人在人群中相遇。
索菲娅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十七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眼底有些青痕,显然是没休息好。但他的目光依然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回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索菲娅点点头:“回来了。”
陈砚知将花递给她。
索菲娅接过,低头闻了闻,熟悉的香气沁人心脾。
“哇哇。”她故意夸张地叫了一声,眼睛里带着笑意,“陈部长亲自来接机,还带了花,这待遇太高了。”
陈砚知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应该的。”
索菲娅笑了,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陈砚知接过她的行李,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
“妈妈——”
陈骏慈和陈骏昊一边跑一边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他们身后,黎徽音笑盈盈地跟着。
索菲娅眼睛一亮,蹲下身,张开双臂。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扑进她怀里,将她撞得差点坐在地上。
“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陈骏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想死你了!”陈骏昊跟着说,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索菲娅笑着,一左一右亲了亲两个小家伙的额头。
“妈妈也想你们。”她说,“想得不得了。”
陈骏慈认真地打量着她,忽然说:“妈妈瘦了。”
陈骏昊跟着点头:“瘦了。”
索菲娅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没有,”她说,“妈妈好着呢。”
陈骏慈不信,转头看向陈砚知:“爸爸,妈妈是不是瘦了?”
陈砚知看了索菲娅一眼,认真道:“是瘦了点。所以回家要多吃点。”
陈骏慈用力点头:“我给妈妈留了好吃的!”
陈骏昊也跟着说:“我也留了!”
索菲娅的眼眶微微发酸,她将两个小家伙搂得更紧,轻声说:“谢谢宝贝。”
索康走过来,笑着看着这一幕。
“好了好了,回家再亲热。车子在外面等着呢。”
索菲娅抬起头,看着父亲。
索康还是那个样子,慈眉善目,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精神很好。他穿着件黑色的外套搭配深蓝色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从容。
“爸。”索菲娅轻声叫。
索康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辛苦了。”
索菲娅摇摇头:“不辛苦。”
索康笑了,没再多说,转身向外走去。
索菲娅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儿子,和陈砚知并肩向外走。
陈骏慈牵着妈妈的手,小脸上满是骄傲,走几步就要抬头看看妈妈。陈骏昊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他这几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妈妈,我画了一幅画,给你看的!”
“妈妈,哥哥昨天抢我的玩具!”
“妈妈,外婆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你回来就能吃到了!”
索菲娅听着,嘴角始终带着笑。
陈砚知走在她身侧,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揽着她的肩。
夕阳西沉,金红色的光芒洒落在他们身上,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子驶入陈家大宅北院,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这是他们一家四口的住处——北院东边院子的三层小楼,是婚后陈砚知和索菲娅居住的地方。小楼是传统的帝都风格,青砖黛瓦,却又融入了议洲的建筑元素,窗棂上雕刻着和平鸽的图案,门前种着索菲娅喜欢的夜光花。
当初搬进来时,索菲娅还有些忐忑。毕竟这是陈家的宅邸,她这个外来媳妇,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但陈砚知告诉她:“这里是我们家,你想怎么布置都行。”
于是,她按照自己的喜好,一点点将这里变成了家的模样。
此刻,索菲娅下车,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安宁。
庭院的夜光花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石径两旁种着她喜欢的星际植物,都是陈砚知亲手打理的。小楼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在等她回家。
不远处的北院主院,是陈砚知父母陈揽颐、范檽居住的地方。此刻主院那边也亮着灯,隐约可见范檽在庭院里浇花的身影。索菲娅心中微微一暖——公婆今天应该也知道她回来,只是知道他们一家四口想单独聚聚,所以没有过来打扰。
“妈妈,快进来!”陈骏慈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陈骏昊已经跑进去了,一边跑一边喊:“外婆,妈妈回来了!”
索菲娅笑着,跟着两个小家伙走进屋。
屋里,黎徽音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先歇会儿,饭马上好。”
索菲娅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两个小家伙立刻围上来,一左一右挤在她身边。陈骏慈举着一张画,献宝似的递给她:“妈妈你看,我画的!”
索菲娅接过,认真地看起来。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裙子,头发长长的,站在一片花丛中。女人的脸画得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嘴角上扬,笑得很开心。
“这是妈妈?”索菲娅问。
陈骏慈用力点头:“嗯!妈妈在花里!”
索菲娅笑了,将画贴在胸口。
“画得真好。妈妈很喜欢。”
陈骏慈小脸上满是骄傲。
陈骏昊也递上自己的画:“妈妈你看我的!”
索菲娅接过来一看,愣住了。画上也是一家人,四个小人手拉着手站着。但不同的是,四个小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头顶上画着一样的小圆圈。
“这是什么?”索菲娅指着那些小圆圈问。
陈骏昊认真解释道:“这是光环!我们变成天使了!”
索菲娅忍不住笑出声,陈砚知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索菲娅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教。”她说。
陈砚知无奈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索菲娅这才松开手,继续看儿子的画。
陈骏昊的画上,四个小天使手拉着手,站在星星中间。星星是五颜六色的,有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把整幅画点缀得五彩斑斓。
“画得真好。”索菲娅认真地说,“妈妈也要把这幅裱起来,挂在办公室。”
陈骏昊听了,小脸上也满是骄傲。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忽然一起说:“妈妈,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索菲娅挑眉:“什么惊喜?”
陈骏慈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骏昊也跟着点头:“嗯!不告诉你!”
索菲娅笑了,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好,妈妈等着。”
黎徽音做了满满一桌菜,都是索菲娅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道她专门学的帝都烤鸭。陈砚知也下厨做了一道汤,是他拿手的冬瓜排骨汤。两个小家伙坐在儿童餐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陈骏慈吃得认真,一粒米都不浪费。陈骏昊吃得满脸都是,但很开心。
饭桌上,黎徽音问起索菲娅这次出差的情况。索菲娅一边吃一边说,讲了边境渔业的纠纷,讲了调解的过程,讲了最后双方握手言和的场景。黎徽音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陈砚知则给她夹菜,她碗里空了就添上,空了就添上。
“别光给我夹,”索菲娅无奈地看着他,“你自己也吃。”
陈砚知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索菲娅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黎徽音和索康在一旁笑出了声。
两个小家伙不懂大人在笑什么,但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饭后,黎徽音去厨房收拾,陈砚知帮忙洗碗。索菲娅坐在客厅里,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挤在她身边,终于揭晓了他们的“惊喜”。
陈骏慈拿出一张手工做的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妈妈回家”。贺卡上画着四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花丛中。旁边还贴着几朵干花,是他在庭院里采的夜光花,自己压平的。
陈骏昊则拿出一串手工做的手链,是用彩色的珠子串起来的。珠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串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是他一颗一颗串上去的。
“妈妈,这个给你!”陈骏昊举着手链,眼睛亮晶晶的,“我串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