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霍煊放下手臂,举太长时间手酸了,不甚在意,“原来之前就见过。”
裴辂过去换了个盆,递给霍煊,自己站在板凳上继续摘。
霍煊揪了一粒塞到嘴里:“今天没有工作吗?”
“工作不着急,有几个关于雕塑的问题想问教授,就直接来了。”裴辂手里葡萄上有只虫子,他伸手摘掉扔远了。
“你等一下。”
霍煊拿着新摘的葡萄到屋里换了个小盆装着,接水冲了冲,回来时将小盆放在大盆里,边接边吃。
“裴辂。”
回过头,一粒洗好的葡萄递了过来,刚好在嘴边。
他没动,看向霍煊。
霍煊问:“你不吃吗?”
裴辂张嘴接了过来。
霍煊也吃了一颗:“挺好吃的。”
裴辂淡淡应了一声:“嗯。”
两人轮流摘葡萄,等摘完,霍煊自己就吃了两大串。回到屋里,请的小时工已经把饭做好了。
钟山山拉着裴辂坐下:“来吃饭,你们两个今天来我特意请人做顿好的。”
“小裴,喜欢哪个就吃啊,像在自己家一样,我就不给你夹菜了。”钟山山这样说着,还是动手把肉菜往前推了推,“玩雕塑是个体力活,多吃点。”
裴辂赶紧谢过了。
钟山山道:“小裴,上回我推荐你去的雕塑展怎么样?”
“李先生的想法很有创意,学到很多。”
霍煊听到这,担心裴辂把自己说出去,抬起头盯着裴辂使眼色。
“这老家伙也就雕塑做得好点,其他地方,哼,就那样吧。”钟山山瞥了霍煊一眼。
“……你们还没和好?”霍煊道。
钟山山吃了口菜:“他要是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他,要是不道,老死不相往来!”
“……”
霍煊:我发现你们一个两个都特较真。
“都好了四十来年了,您舍得吗?”
钟山山横他一眼,怒气蹿起来收不住,忍不住翻旧账:“当初我说什么来着,我劝你专业选雕塑,他非让你选别的,这不是诚心跟我对着干吗?”
当时霍煊高三,省里美术统考已经考完了,他文化课分高,只要高三下学期的校考合格就一定能考入学南枫雕塑系,结果霍煊考试前一天忽然放弃校考,说自己不喜欢雕塑。
于是霍煊高考完果然选了别的专业,从此以后两个老头看彼此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其后又因为一点雕塑造型方面的问题吵了一架,从此彻底决裂,大半年没说过话。
“我又不喜欢雕塑,选什么雕塑专业。”
炸鸡串离得有些远,霍煊伸胳膊去夹,伸到一半,裴辂直接夹了一串放到他碗里,并且贴心地用筷子只夹着签子。
霍煊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发现对方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
然后挑了挑眉毛,悄悄张嘴无声说了几个字,没让钟山山看见。
霍煊看到了,并且非常清楚地知道他说的什么——这么巧,你也喜欢雕塑?
“……”记性还挺好。
现在一板砖把他拍失忆还来得及吗?
霍煊没吱声,低头默默吃饭,装没看懂。
钟山山却不给他默默吃饭的机会,继续道:“你小时候喜欢雕塑喜欢得恨不得搂着睡觉,得了一柜子奖,还说长大要当艺术家,没过几年就变卦了?”
“您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哼,初一了还算小?”钟山山恨铁不成钢,平复了一下又道,“你要是遇到什么事,跟爷爷说……”
“没有,”霍煊打断他,“您别多想,什么事也没有。”
钟山山见他这死犟的态度,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遇到个学艺术的好苗子就这么没了,心里愁绪万千,“唉,可惜了。”
而后道:“学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或者跟小裴商量,你爸妈就免了吧,净会添乱,到头来越帮越忙……”
说着叹了口气,眼睛望向虚空,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提起霍煊父母,钟山山向来和蔼的脸上掺上丝忧愁。
意识到裴辂还在,他不好多说家里的事,只道:“说多了,来吃饭。”
霍煊沉默着吃饭,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在干噎了半碗饭后,忽然视线里一只好看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夹了一串炸鸡胸肉过来。
他顿了一下。
“不是喜欢吃这个?”
“……谢了。”
一顿饭,霍煊吃得没滋没味,小时候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来钟山山这吃饭,长大了自从他说不喜欢雕塑后,老爷子总疑神疑鬼,经常旁敲侧击地问,饭也吃不安生。
他不是钟山山亲孙子,但钟山山对他比亲妈还亲,对他的关爱胜过任何人,霍煊小时候喜欢雕塑,想当个艺术家,钟山山很高兴,期待能跟孙子一起研究雕塑。但后来他放弃了,以至于现在钟山山问起这件事时霍煊都有种辜负他期待的感觉。
霍煊抬脚往大门外走,边走边想——没必要,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反正现在也改不回来了,就这样吧。
他的化学成绩很好,高中时几乎全部满分,以后在实验室搞搞研究也挺好。
“孙子!”钟山山在身后喊,“你哥的车在这,你给他开回家!”
霍煊烦躁地摆手:“他的车让他自己开回去。”
“叫他好几次,每次都答应地好好的,结果每次都不来。”钟山山扔给他一把钥匙,“慢点开!”说完看向裴辂,“小裴今天没开车吧?孙子你给他捎回去。”
“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