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祖父都知道了?”
韩太师笑出了声:“你一心惦念着长公主,今日闹这么一出,也无非是想有个自由的身份,好心无旁骛地去寻她。老夫虽老了,脑子还清楚着。”
韩修齐被戳穿了心事,有些无地自容。
韩太师还在说:“长公主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亲自前去,都拦不住你。老夫更拦不住你,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韩修齐松了一口气,道:“多谢祖父理解。只是朝中之事......”
“你放心,朝中之事有我。我是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子,他们还不敢拿我怎么样。”
韩太师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又问到正事:“长公主让你搬的救兵是何人?”
韩修齐答道:“赵国皇帝,赵鸿儒。”
韩太师手中笔锋顿了顿,思索片刻,沉吟道:“是他?”
韩修齐察觉祖父神态有异,心中自有猜想,娓娓解释道:“孙儿知晓祖父忧虑。平帝朝时,赵鸿儒曾任安州司马,后遇大旱天灾,朝廷迟迟不赈灾驰援,他方起了异心,起义自立。虽是叛臣,却......也属无奈。”
韩修齐一面说着,心里一面唏嘘着。仔细想来,这天下竟已乱了这么多年了。平帝昏庸无才,听信谗言,不事民生。后女惠帝虽为女中英杰,却被枕边人暗害谋篡。好不容易得了先帝这一位明君,却英年早逝。如今幼帝孱弱,长公主不知所踪,朝野上下又被权臣把持。
实乃天下之憾也!
他下定了决心,又向祖父深鞠了一躬,道:“祖父,无论赵鸿儒曾做过何事,孙儿如今都管不了这许多。只要有益于救出长公主,孙儿都愿意去试一试。”
韩太师停笔负手而立,静望着墙上那幅《莲山图》,久久不语。那幅画是韩太师夫人闺中所作,笔韵生动柔婉,堪与丹青大家之作媲美。
此画悬挂于此多年,氤氲的色彩早已褪去浮光,意蕴却不曾消减。
韩太师许是思及故人,沉默良久,终究才轻叹道:“既然长公主信任他,你自是要去试一试。”
韩修齐松了一口气,不再耽搁,即刻启程。
晋国朝堂上上演了一出闹剧,却不想远在燕国的那边戏台唱得更加响亮。
黄昏时分,燕国的央央大军浩浩荡荡进了朔方城,几声号响,街头众人忙把大道让了出来。
因是军队,大多数人都骑着马或是步行,云栖梧的这驾马车和崔昀的那辆囚车分外显眼。
外头呼天喊地的声音传来,全说着:“大王威武!大王万岁!”
这更让云栖梧觉得,自己像个被抢回来的战利品,虽被华车华服包裹,实际处境却与战俘崔昀差不多。
她轻轻用指尖掀开车帘,想看看朔方街景。只见路面都已蒙了雪,百姓们也都穿上了厚厚的袄子,光是有风漏进来,已能感受到周身围绕的寒气。
云栖梧看见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还不及细看,马车已停了下来。
队伍前方侧边,冒出来一个小黄门,他将头埋得低低的,说道:“恭迎大王。东宫永安王知晓大王回朝,特叫奴婢来迎。东宫已备下宴席,只待大王驾临。”
谢无咎轻笑一声道:“多谢王兄盛邀,只是孤有贵客要招待,恐怕没有工夫赴宴。”
那小黄门显而易见的有些胆怯,却仍硬着头皮把主子的吩咐说了出来。
“永安王说了,知晓长公主殿下离雁城数日,思乡心切,今日宴席所备,皆是晋国菜式,还望长公主殿下能赏脸光顾。”
“哦?既如此,那你亲自去问长公主便是,何苦与孤费口舌。”
谢无咎回过头,目光凌厉地投向云栖梧的马车,示意侍从带他过去。
那小黄门被粗暴地拖过去,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云栖梧刚才在马车上,隐隐约约听了些前面的对话。
她大概知晓,这个永安王是老燕王正妃常王后之子,也是曾经的东宫太子。她并不十分清楚燕国易储之事的内情,但知晓成王败寇,这个永安王定然是那个“寇”了。
她与此人并不相识,只是此时不想叫这个无辜的小黄门为难,于是答应下来。
“替本宫谢谢你家主子盛情,本宫晚些会过去,你快回去复命吧。”
小黄门重重磕了几个头,他原以为,自己办了这趟差事,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无论是燕王还是永安王,想要碾死他都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没想到,竟有活菩萨拯救了他。
云栖梧还有些不放心,问道:“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费二。”
答完话,他急急忙忙跑了回去。
玄弈见状有些疑惑,到谢无咎面前,低声道:“大王,如今是回宫吗?”
谢无咎轻笑一声,道:“既然长公主为我们应承了宴席,自然是去赴宴了。去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