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低声道:“是,多谢师父教诲。大王待长公主非比寻常,是奴才大意了。”
不怪小黄门唐突,平日里谢无咎不论在忙什么,哪怕是已经吹灯就寝,若有军中要事,他们这些下人们都是随时禀报的。
小黄门自然觉得,在大王心里,什么事都没有政事重要。却没想到,这样的大王与长公主独处时,竟是要破了这个规矩的。
费肖义显然也有同感,他目光微斜,细声细语道:“是啊,真是从未见过大王对何人如此上心。连那已经抓到手的伪晋国将军,都肯为她放了。”
他语调上扬,透露出探究的意味,更有一丝凉意。
小黄门也不敢吭声,只连连称是。
幽州离燕国都城朔方不远,比之从雁城来幽州的路程,要短了不少,因此云栖梧没受什么颠簸之苦。
虽然受了谢无咎的警告,不过,云栖梧绝不可能放弃逃跑的想法。
她答应同谢无咎回燕国,不过是权宜之计。
毕竟遭了裴司马的暗算,她腹背受敌。
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她只好先假意应下,为的是先给傅将军等人谋条生路,再慢慢等待她早已布置好的救援。
那位回雁城给韩修齐报信的月影卫士兵,不仅带去了裴司马再不可信的消息,还带去了云栖梧于绝境中想出的解法。
而此时晋国朝堂之上,正喋喋不休地喧闹着。
裴世骞被谢无咎一脚踹到树上,砸断了腰,如今半身不遂,被用轮椅推了进来。
“事情就是这样,臣奉命去接应长公主,却被那燕王掳走了公主,还把臣伤成这个样子,陛下,您可一定要替臣做主啊!”裴世骞一通哭诉,在大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有了当日那嚣张模样。
小皇帝还只是孩童,根本听不懂他一番叽里咕噜的话,只抓住了关键词,立马站起身来,焦急道:“你说什么?你说皇姐被抓走了?”
裴笃故意轻咳一声,小皇帝看着他的脸色,立马端坐下来,不敢再说话。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岂有此理!那谢贼何其大胆,竟敢擒我大晋尊贵无双的长公主,简直反了天了!”
旁边的工部尚书附和道:“是啊!不管怎么说,得赶紧把长公主找回来。江州修水坝一事,还等着长公主定夺呢。”
再旁边那兵部老头道:“徐大人说得简单,找回长公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恐怕又是要兵戈相见。如今凛冬将至,到哪里去征粮?”
旁边户部的一听要征粮立马急眼了,说:“刚缴了秋税,又要征粮,地方百姓也是要过日子的!”
“那你说怎么办?不征粮就不能打仗,不如你去同那谢贼说,叫他放了长公主!”
“你家里不是有个米仓吗,国难当头,你敢不敢拿出来充公?”
你一言我一嘴,越说越不成体统,突然一个凌厉的声音穿透大殿。
“够了!”
众人视线齐齐回看,朝臣队尾,走上来一个披甲的小子,他身材不高,走路却很轻盈。
只见他义愤填膺道:“长公主在燕国受难,你们不齐心协力想个对策出来,竟在此拌起嘴来,简直是晋国之耻!”
兵部侍郎一看,这不是那个年前刚被拔擢上来的武举状元楚惊澜吗?
他嘲笑道:“我当是谁呢?一个监门卫的中郎将,不好好看顾皇城大门,来上官面前叫嚣什么?”
楚惊澜义正严辞,毫不畏惧道:“议事不论官位高低,只论一个理字。长公主执政多年来为晋国殚精竭虑,如今遇难,尔等却只顾吵嘴推脱,实在叫人觉着荒唐!”
“你!”兵部侍郎瞧他硬气的很,一下也不知怎么反驳。
叽叽喳喳的人群一时间安静下来。
裴司马浑厚老成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若长公主当真遇难,老夫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也自然是要救的。”
他转过身来,神色自若。
“可若长公主不是被掳走,而是与那燕王情投意合,又何难之有啊?”
此话一出,众人又沸腾起来。
闲言碎语又冒了出来。
“那燕王曾在我晋国为质子,据说少年时与长公主颇为亲密。该不会两人真的......”
“若真如此,那长公主可是叛国之罪啊!”
一位官员颤抖道,他这话说得声音有些大了,周围人全听到了,均交头接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胆!”此时一直沉默的韩修齐开了口。
他虽入朝为官没几载,却政绩卓著,尤以清正闻名。此外还有其祖父坐镇太师之高位,因而朝中诸人,无论是哪帮哪派的,都对他有些敬意,适而此时都住了嘴。
“我看是谁敢构陷长公主,侮辱长公主清白!”
一向温声细语的翩翩君子动了怒,总是最有威慑力的,空旷的大殿一时间沉寂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落在裴司马身上,如今,也只能他来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