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却也没急着驱赶他离开。
“帮我倒杯水吧,我有些口渴。”她轻声道,语气和缓,听不出喜怒。
谢无咎自然地照做,端水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了起来。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便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水,她仿佛清醒了过来,语气平静道:“我们来聊聊我们的事吧。”
谢无咎一顿,亦是平静道:“你想说什么?”
“放了傅巍和子衿,我跟你走。”
谢无咎今日与费肖义等人费那多口舌,就是料想云栖梧不会轻易跟他走,想尽可能地多拖延时间。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顺利。
“走去哪里?”他试探道。
云栖梧淡笑一声道:“自然是燕国。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
谢无咎困惑,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不答应,这回这么痛快便答应了。
“国事当前,当以大局为主。你也该如此的,无咎。”云栖梧淡淡道。
谢无咎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冷笑出声,他还当她对他仍有情谊,却被这句“大局为重”堵得无话可说。
“若孤以大局为重,你早就死了。”他咬咬牙,冷漠地说了这么一句。
云栖梧仍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了一般。
“若是我死了,你便能放下执念、善事民生的话,那也是值得的。”
谢无咎面色苍凉地望向她,半晌抛出一句:
“你做梦。”
谢无咎是不会让她死的,云栖梧对此无比确定。
倒不是因为盲目自信于他对她的情意,而是出于全局观考量,此刻杀了她,于燕国也没有丝毫好处。
既得到了云栖梧首肯,谢无咎自然不再逗留,带着央央大军即将返回燕国。
谢无咎与云栖梧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傅巍的人马走正门出了城。
子衿说什么也要留下,留在云栖梧身边,云栖梧拗不过她,只好应下。
云栖梧眺望着远处,淡然道:“谢谢你遵守了承诺。”
谢无咎冷笑一声。
“留着他们,还得用孤的粮草喂他们吃,长公主可真是替孤解难了。”
云栖梧淡笑,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咳嗽起来。
谢无咎看向她,默然解了衣带,双手环住她后背,把自己的披风搭在了她的肩上。
云栖梧静静道:“你如今当了一国之君,当有美人无数。你不是恨我吗?又何必如此。”
云栖梧是真的好奇。在她心里,虽两人过往有一笔糊涂账,可那都过去了,不如就叫它稀里糊涂过去。
两人如今身份云泥之别,又有国仇家恨,当然不是适宜谈情说爱的境况。
谢无咎却不解其意,他以为云栖梧对他根本不存在的后宫佳丽有醋意,因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再是美人无数,也不比长公主月华之辉,只好委屈长公主,委身于我。”
他将手掌轻轻搭在云栖梧肩上,感受着她随呼吸起伏的身姿。
云栖梧又道:“你知道的,你我如今身份,不可能真做夫妻,何必误了自己?”
云栖梧也是真心劝谏。抛开过往,只论当下,他们也是没法在一起的。
谢无咎本痴醉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忽而被唤醒了,心里有些不痛快,眉毛也蹙了起来。
他又想起过去的事,想起云栖梧与韩修齐的婚约,心里更不是滋味。
“长公主不是一向主张王子庶民平等吗,竟如此在意身份?也对,孤一个被弃置的质子,怎能入得了堂堂大晋长公主的眼。”
他捏着云栖梧肩膀的力道大了些,叫云栖梧感到一阵吃痛,却并不喊痛。
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解释什么,可她又觉得,不解释才是最好的。
叫他恨她,叫他断了念想,这样他们的生活才能回到正轨。
谢无咎见她不说话,眼底黯淡了些许,浑身气血却涌了上来。
他最讨厌看见她这副明明百般不愿,却佯装镇静的模样,他宁愿她反抗,宁愿她骂他恶贯满盈。
他捏起云栖梧的下巴,冷冰冰地说道:“不过孤提醒长公主一句,你既答应同孤走,就别想再跑。若再放火烧孤的大营,孤不介意直捣雁城,也放一把火。”
此刻,城楼下返燕的行装都已准备就绪,一个小黄门准备上城楼禀报,却被费肖义拦了下来。
他尖声细语道:“回来,坏了大王的好事,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着,他戳了那黄门的脑门一下,让他摇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