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塘要跟自己彻底不见面。梁向笛大脑恍惚着，强烈的情绪翻涌在胃里。

话语被哽在喉咙处，难以发声，双腿不由自主地颤动，他大力地捶着双膝，想跟上那道身影。

僵直不受控地双腿终于迈出了脚步，顷刻间狠狠摔在地板上，满嘴的鲜血，沾着血色的白赤裸裸地映在眼底。

梁向笛看着地上被摔出的牙，彻底地哭了。

急诊室里，梁向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医生，我，我的牙，掉了。”

惹来医生强硬的安抚，“大男人掉颗牙，哭哭啼啼的。没事，别哭了，还能接上的，接上就可以了。”

没一会，谷阳云穿着个拖鞋匆匆地跑来，见梁向笛孤身一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他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坐在他身侧，仔细观察梁向笛的状态。

牙接上了，嘴角的伤口也处理过了。电话那头就听到他的哭声不停，医生冷静地交代情况，还不忘让他早点过来，病人情绪很激动。

可现在……梁向笛眼神黯淡无光，就像是抽走了灵魂的人，麻木地，感知不到外界的动静。

宽厚的手掌摁在梁向笛背后，暖意透过衣服传到全身。

梁向笛骤然深吸了口气，脖子略显僵硬地转头，眼神依旧没能聚集，“阳云，谢了。”语气低落，眼底下层泛红。

“该我谢谢你，你还把我当成朋友。”谷阳云拍着他后背，如同兄长般给予他温暖和能喘息之地，“你才20，人生还很长，遇到的困难还会很多，慢慢来，一点点过。”

眼眶蓄满泪水，“要是过不了呢。我是直男啊！我当了二十年的直男，要怎么能过得去？”梁向笛哑着声音，试图从这个比他多吃好几年的盐的人身上寻求答案。

谷阳云怔色片刻，大脑飞速运转，“你……”

语气里满是愤怒，“你被人欺负了？是谁？！只要你说，我们肯定会帮你。”

梁向笛摇头，垂着脑袋时豆大颗泪水从眼眶径直砸进地上，“不，是我的问题。”他伸手拂过眼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走了，回去。”他走在前面。

门一拉，秋风瑟瑟，风夹滚着梁向笛的外套，谷阳云迅速推门也跟上去。

回到培训班已经将近凌晨4点，梁向笛往床上一翻，睁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泪水不受控地打湿枕头，呜咽声从被子里传来。

谷阳云坐在他门前，没敢回自己屋里，生怕他想不开。一转头，猛然被黑影吓了跳，看清了才缓过神来，“老板，你不是在睡觉吗？”

岑炫明揉了揉眼角，顺势打个哈欠，“他哭那么久，是个人都被吵醒了。他又干嘛了？”

“被人欺负了。”谷阳云说，“还问我，要怎么跨过直男这道坎。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岑炫明清了清嗓，“这个，这个，还是得等他自己明白。”心底多了几分思量，这事估计跟郤塘脱不了关系。没想到在悄无声息之下，这郤塘居然真被自家的老幺给拿下了。

值得庆祝！

“向笛啊，没事，那种事呢很容易接受的，疼疼就过去了，后面就舒服了。”岑炫明敲了敲门，让自己的声音能让里面的人听清。

梁向笛的声音倏然停了会。

谷阳云蹙眉，“怎么能后面就舒服呢？都流血了！他哭了好久呢！”连医生都说流了不少的血。

本来那安上去的牙就是不如原来的好使，怎么会舒服？！老板这安慰也太假了吧。

岑炫明愕然，拳头伸在嘴边掩住喜色，“那不行啊！肯定得让人负责，向笛，把郤塘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跟他说，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砰，铁门被突然拉开。对上岑炫明和谷阳云打量的视线，梁向笛裹着被子，脸色泛白，声音更是沙哑，含哭腔：“我决定了，我要找人。”

“对！就该找他好好聊聊！如果你不想出面，我出面也行，肯定谈得妥妥的。”岑炫明义无反顾地说，“看把你哭成什么样了。”他怜惜地上手拍了拍梁向笛的肩膀。

“但是我只知道他姓什么，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吗？”

岑炫明手滞在空中，“找谁？不是郤塘吗？”

梁向笛摇头，“我要找我的……”他迟疑了。片刻，他一字一字地往外冒：“我的养父。”

不是挨郤塘欺负了吗？怎么现在要找自己的养父？！岑炫明不知道对方的底层逻辑是怎么运转的，但他自己的逻辑已经要爆炸了。

难道是挨欺负了就想找让他信赖的人，这个人就是他的爸爸？绕了许久，岑炫明自圆其说，“是该找你爸商量商量。”这彩礼和赘礼可不一样。

“老岑，你会帮我的吧。”梁向笛如同握住了救命绳，猛地往上爬。

岑炫明看着被攥得死死的手臂，挣脱不开，笑得勉强，“当然。”

梁向笛骤然松开又攥上谷阳云的两边肩，“云哥，你会帮我的吧。”

谷阳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螃蟹钳子夹住，又疼又紧的，“当，当然。”

得到肯定回复的梁向笛松开手，晃悠悠地像幽灵般越过两人，直往厨房去，“好饿，好饿……”冰箱被打开，幽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像极了鬼上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