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寻仰头接着道:“我去的时候,就只有这个了。你们要去找那地方,只管往谷中心走好了,那附近有棵成了精的槐树。”
“成了精的槐树?”
“对啊,不过它还是棵树,不能化作人形。”陈墨寻挖掘着这一段记忆相关,“也不怎么聪明。”
“好。”
青火从周间春膝盖上跃到旁边江断雪肩膀上,被江断雪揉了两下,化作液体。周间春抚着椅背站起来应了声好。
“到时候若有别的发现,金银财宝,少不了你的。”
陈墨寻大喜过望:“好呀。”
看他们准备走了,她又转身嚷道:“屈长息,送贵客。”
江断雪顺口一问:“我听城中人说,二位是生意关系,怎么依我所见,你们二人倒是十分熟络。”
屈长息笑笑:“长宁县受她庇——”
尾音未落,陈墨寻打断道:“他是我小弟。”
江断雪识趣地唔了一声,不再多问。
她回头一看,柏宁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心下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古怪感受,开口道:“柏宁,走了。”
“柏宁?”陈墨寻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柏宁窝在椅子里,她忽然福至心灵,“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爹是不是叫柏涯!”
柏宁这才歪头看她,奈何再怎么回想也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号人物:“我们见过……?”
陈墨寻兴奋道:“你是不是柏家村的?你爹是不是给你买过护身符?”
江断雪站定,她没想到居然柏宁居然在这儿遇见老乡了。
柏宁怔愣片刻,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见过“柏家村”这个地名了。
护身符……
他印象里确有这桩事。
乡下的消息流传得快,那时候他们听说隔壁陈家村出了个符修天才,才十岁就能画出基础符咒,虽说效用比不上真正符修所制的符咒,但那也是符咒!
光这一点就够她在周围好几座县城扬名了,上门求符的人络绎不绝,天才之名也眼见着有愈传愈开的趋势。
他爹便就也去替他求了张平安符。
后来他被魔修丢进寒潭未死,能一直撑到江断雪找到他,多半也有这平安符一份功劳。
但是,求符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更何况那天才少女,不知为何没过一年就销声匿迹了,眼前这笔精么,年龄倒是对得上,可究竟是否是当年之人……?
“你肯定没见过我。”陈墨寻看出他的疑惑,“但那张平安符是我画的,不对,不对,也不全是我画的。”
说到一半她推翻了自己前头的话,在几人的注视下走来走去,最后兴奋地一拍手掌。
“是陈絮啊,我的主人陈絮画的。她给三百九十七个人画过护身符,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得呢。你是第二百三十九个。不过,后来陈絮死了,所以你们当然都不认识我。她死之前一口精血吐在我身上,我就活了,跑到这儿了。”
陈墨寻又补充:“我那时候可是支名贵毛笔。”
柏宁道:“我后面不在柏家村了,你说的后面的事我并不知道。”
“噢,好吧。”她有点懊恼,本来以为好不容易遇到老乡了。
江断雪驻足听他们寒暄了会儿,乍听得几个词,让她不得不联想甚多。
等他们停下来,她方道::“冒昧一问,你的主人是如何去世的?”
陈墨寻歪头:“被人杀掉了。不过,我也把杀她的人杀掉了。”
“谁要杀她?”
“我不知道。”陈墨寻从她严肃的语气中揣度出什么来,“不过,我觉得是官府的人,还有几个菜得要死的低阶修士,我把他们杀掉之后就走了。他们想挖她的灵根,她就开膛破肚地死了。”
陈絮的怨念不足以让她化作厉鬼,修为又不能跟真正的修士抗衡,只好含恨在围攻中死去。
最后一口精血呕到她最常用的符笔上,符笔继承了她的记忆、修为,产生了神智,最终化形为陈墨寻。
诞生之初的极大不甘,赋予她了杀掉凶手的能力。
细究来,她非妖非鬼。
江断雪揉了揉眉心,叹口气。
柏宁轻声道:“长生蛊?”
灵火从江断雪身上滚到周间春身上,跟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周间春将它按在手心,皱眉道:“如此说来,他们所寻找的炼制对象,并不局限于某地某村。”
“事到如今,要说修真界没人掺和,我也不信了。”江断雪冷笑两声,“对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人也敢下手,瞒我亦是周全……宗内一定有人参与。”
陈墨寻没听懂这几人在打什么哑谜,实在心焦:“你们在说什么呢?”
“你未必想听。”周间春道,“想明哲保身就装聋作哑。”
陈墨寻咂吧两下,理是这么个理,就是这人说话怎么听着不太舒服呢……
江断雪道:“走吧。”
这回他们是真走了,陈墨寻扬起下巴,屈长息将三人送到门外,躬身作揖。
江断雪问:“知县大人不跟我们一起回城中么?”
屈长息笑道:“我待到明日再回去。”
江断雪点点头,目送他转身又进了院内。她转身,周间春和柏宁都正看着她。周悯的灵识青火兴奋地跳来跳去。
她深吸一口气。
“明日我们去找那棵槐树。柏宁……”
柏宁静静地看着她,江断雪卡了壳,良久听见他的声音:“……我在城内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