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显得他过分可怜。
尽管柏宁知道,江断雪总是对可怜的人大发善心。
江断雪摸着自己的心口,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得憋闷难受。
可能是领口太紧了。
她又想,原来柏宁是害怕她们直接将他扔下不管。
这怎么可能。
江断雪想拍拍柏宁的肩膀,柏宁未有防备,见她伸手过来,浑身一颤,后缩了半个身子。
江断雪的手落了空,擦过他的手背。
周间春觉得这二人间的氛围有些古怪。
“……你放心吧。”江断雪道,“我们会等到你情况稳定了再走的。”
柏宁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妖界。”
江断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想跟着你。”
“……”江断雪语塞片刻,“你是认真的?”
“嗯。”
荒谬。
江断雪站起来:“我不同意。妖界、鬼域太过危险,何况我的仇家全在这两个地方,你去了只会死得更快。你跟着去做什么。”
“你若是能自保还好说。”江断雪冷脸道,“算了,你就算能自保也免谈。”
这完全没有必要。
周间春也道:“是啊,你跟着去不是添乱吗。”
江断雪的前半句话刚进耳朵,还没来得及喜悦的柏宁就听见了斩钉截铁的后半句话和周间春的否决。
柏宁尚未作出任何反应,又听见江断雪冷冰冰的语气。
“明日我们就去找那解契师。”
柏宁沉默片刻,应道:“好。”
一派精神萎靡的模样。
江断雪闭目复又睁开。
定是她多虑了,不让他跟着去妖鬼地以身犯险有什么可萎靡的。
想了想,她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你好好休息。”
她随后走出门去。
周间春迟疑两秒,跟上江断雪。
过了一息,门关上了。
柏宁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空茫,仰起头看着黑黝黝的屋顶,瞥见纱窗外几只飞蛾的影子,脑海中一片天旋地转的眩晕。
柏宁撑着桌子站起来,发丝垂落,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将燃烧至半截的烛台围在中间。
烛泪凝固在桌上。
柏宁的头越俯越低,越俯越低,直至那火与他的眼睛不过隔着咫尺之距,才终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江断雪顺着客栈老板给的地址走到斑竹巷时,巷口的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生面孔一走进,那群小孩立刻戒备地后退好几步,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姑娘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芽芽姐!芽芽姐!”
江断雪纳闷,自己在小孩眼中已经如此有威慑力了吗。
纳闷归纳闷,正事不能忘。
她在孩子堆里瞅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离她最近的孩子身上,这女孩既不跑也不喊,只是一味谨慎地打量着她。
“请问,”江断雪弯腰,尽量和蔼地微笑着,“屈长息是住在这里吗?”
天寒,江断雪让柏宁留在客栈,周间春先试着给他调养。
“你找他?”女孩嗫嚅着应了一声,又在江断雪投下来的阴影里往后退了两步,背抵住墙,“你找他做什么?”
“我有事相求。”
女孩观察了她一会儿,才慢吞吞问:“你是好人吗?”
江断雪道:“……我是。”
“好吧。”女孩伸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一扇门,“他就住在那里面。”
“谢谢你。”江断雪左看右看,从砖缝里拔了根草,编了只小狗递给她,“下次判断别人是不是好人坏人,可不能只问问。”
她敲响了屈长息家的门。
没过多久,掉漆的门敞开一条缝。
屈长息打量她一息,确认自己从未在长宁县境内见过这张脸,迟疑道:“敢问阁下是……”
“冒昧打扰,”江断雪道,“我是个散修,名叫燕昭,听闻这附近有位符商,行踪不定,唯有知县能与其联络,所以特来问问,她在何方?”
“你找她做什么。”
“我意外与人绑定了一道契约想解开,但我不是符修,听说这位符商深谙此道,不知能否得其相助?”
“你如何证明你没有恶意?”
江断雪心道,莫非这条巷的人讲话都这样直白而质朴吗。
倒让她想起之前那座猴儿山来。
她道:“我是问了平安客栈的老板来的,稍等,”
江断雪掏出从周间春身上拿来的太平宗玉珏。
边境的官不会有人不认识各门派的身份标识。
果然,屈长息看到玉珏后明显松了口气,将门拉开了些。
“外头冷,进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