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婆婆叹口气。
荣王给他们的财宝让他们过了一段相当舒服的日子。
“她是有灵根的孩子,我们这里这样的孩子很少……”温秀菊语速越来越快,好似手中的火已经开始焚烧,“很少出一个像她那样的,她就被荣王府的人接走了。”
“很少出一个她那样的是什么意思?”
温秀菊道:“年龄,荣王府的人说,她的年龄很合适,灵根也还不错。”
江断雪点点头。
温秀菊憋红了脸:“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这话应当为真。
江断雪:“她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叫……温见,她爹妈都死得早,没人记得她叫什么了。”
江断雪点点头,从温秀菊身上离开,站直了身子,却没把那张符撕撕掉。
瞧温秀菊满面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断雪淡淡道:“符咒是假的。”
温秀菊闻言双腿一软,差点儿直接给她跪下。
江断雪又看向温婆婆:“你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人的嘴唇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薄。
温婆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的刻毒。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江断雪的脸。
江断雪勾唇,知道这张嘴是撬不开了。
她看了周间春一眼。
周间春意念一动,获秋缩小了不少,飞回主人身边,被周间春握住,再度背到了背后。
温家村的人俱是一楞。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便听见江断雪对剩下二人道:“走吧。”
走?
这就走了?
莫说是温家村人了,周间春和柏宁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他们本以为江断雪是另有安排,结果就走了?
江断雪弯腰,从石头缝里把温大湖刚刚掉进去的那把小刀捞进自己怀里。
等她站直身子回头一看,没一个人动。
江断雪善解人意地笑笑:“后会无期。”
她对着周间春和柏宁招招手。
温家村的人此刻才逐渐回神,这三人竟不杀他们,莫非一直是在虚张声势?前头杀了几个人也不过是侥幸,他们当时只是没有防备罢了。
唯有温婆婆的脸色相当难看。
仿佛听见这群人的心声,在有人想要动手的前一刻,江断雪想起什么似地转身,惊得众人不自觉又后退了两步。
“对了,走之前,我们送你们一份礼物。”
江断雪道:“后会无期。”
直到走出温家村,江断雪才转身对周间春道:“还记得锢灵阵怎么画么?”
周间春因为没能亲手杀了那伙人,一路上还有些闷闷不乐。
此刻听见江断雪这句话,思绪转了半圈,总算明白了江断雪想要干什么。
周间春道:“自然记得。”
锢灵阵算是基础阵法之一。
弟子们修行早期出门历练,若是遇见斗不过的妖鬼,便可以“锢灵阵”暂时束缚对方,争取逃跑时间,直至对方毁坏锢灵阵为止。
柏宁不知道什么是锢灵阵,但他大概能从这个名字猜出七八分这阵法的功效,想来这就是江断雪所说的“礼物”。
他问:“把他们圈在这里?”
江断雪点点头:“与其我们动手,倒不如他们自己内部斗起来。”
恶人作恶多端,一刀了结,有何痛快可言。
唯有千百倍偿还,较受害者多出百倍痛苦,才算得上是惩罚。
温家村自绝后路,沉湎于献祭同族带来的安乐生活多年,田地大批荒废。
更遑论那个领头的刀疤脸已死,人心涣散。他们从前互相残杀,彼此之间早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等他们发现自己出不去温家村时,便是内部清算之时。
江断雪揉揉眉心:“……不过,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周间春正在布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几缕浓厚的绿顺着她的指尖流出,又融进脚下的土壤,顺着土壤包围了温家村。
她的阵法进益了不少。江断雪想。
为了避免碍着周间春,江断雪拉着柏宁站到一旁的树下。
柏宁问:“还有什么原因呢?”
江断雪道:“你知道鬼是怎么来的吗?”
柏宁思索道:“人死为鬼。”
江断雪道:“对。人死为鬼,不过鲜有人知道,妖死亦可化鬼。但是,人和妖能变成鬼的条件是很苛刻的。”
“就像修士入魔是因执念,人妖化鬼同样需要相当的执念,唯有恶念方可入鬼。”
“妖寿命极长,所以很少有至死难以放下的执念,因此鬼多是由人化成。”
柏宁明白了。
这温家村众人早已悉数在恶念中扭曲,怕是死了也会化成厉鬼留在这里。
不如用锢灵阵将他们圈在此地,死后厉鬼相斗,免得祸及他人。
柏宁又问:“修士能入魔,那还能变成鬼吗?”
“不能。”江断雪顺手摘了片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树叶,“修士一经入道,就再没有变成鬼的可能了。要么飞升成神,要么身死道消,要么入魔。入魔后,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某一天彻底失控暴毙身亡,要么被正义侠士铲除。”
她将叶子放在嘴边,吹出几道稀稀拉拉的怪异声响。
周间春捂着耳朵走过来。
“走吧,这回天是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