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急道:“你懂个屁。”
说着便立刻有一壮汉扑过来,手中捏着一把小刀,不知先前藏在了何处,此刻在衣袖内闪着冷光。
周间春在江断雪身边本欲前来替她拦住,江断雪竖起手掌,示意不必。
她等那人奔至她身边来,微侧过身。刀刃从她肩膀旁晃过去,丁零当啷摔在石头缝里,这男子本欲住脚,奈何止不住身体前倾。
江断雪垂眸,适时伸出脚轻轻一绊,此人龇牙咧嘴地摔下去,咕噜噜在乱石堆中滚了一圈,堪堪在悬崖边停下,再抬起脸来已是满脸青青紫紫。
江断雪俯视着他:“您有何高见啊?”
温大湖没应声。
他脑子一热就蹿了出来,不妨被江断雪那始料未及的一脚暗算。这会儿浑身上下尽是碎石扎破衣衫与肌肤留下的伤痕,各个伤口处的细碎疼痛让他理智稍微回笼了些。
不是说仙门修士均是些装腔作势、死要面子的人么?!这种阴招真是、真是令人不齿!
温大湖腹诽完,下意识看向了站在温家村村民前的温婆婆。
温婆婆年纪大了,满面的沟壑,眼周早已如树皮般遍布纵横的痕迹。
她的眼神在道道褶皱中难以辨清。
这死老婆子。
再转头,江断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不接着说了?”江断雪问,“看来荣王还是骗了你们……”
她语带叹息。
“放狗屁!”温大湖急促道,“你别想从我们嘴里套出半句话!荣王有我们就够了……”
他攥着衣摆,衣摆里还攥了几颗石子。
柏宁淡淡道:“荣王若真是想着你们,怎么你们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过苦日子?”
“你懂什么,人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江断雪:“你觉得这算‘大任’么?”
温大湖磨磨后槽牙,他总觉得这女子说话虽语气平平听不出波动,却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讥讽意味,叫他止不住火气上涌。
他反问:“不算吗?”
江断雪敷衍点头:“行,行。”
温大湖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
他刚张口,江断雪就已经转过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温秀菊身上,柏宁怕她摔了,正欲上来扶一把。
江断雪挥挥手,柏宁怔愣片刻,双手垂落在身侧。
温大湖被忽视在原地,周间春顺手把他打晕了。
温家村村民头上顶着把大镰刀,眼睁睁看着周间春一拳下去温大湖直接昏睡,袖子底下藏着的石头块还砸到了他的脸上。
场面相当之精彩。
江断雪看向温婆婆:“你怎么看?”
温婆婆摇摇头,良久叹了口气,她望向远处的山头,要不了两个时辰,太阳又要出来了。
温婆婆道:“要天亮了。”
江断雪:“这我知道。”
温婆婆缓缓问:“你要杀了我们吗?”
江断雪半个身子还搭在不敢乱动的温秀菊身上,温秀菊在她靠上来那一刻立即无意识地咬紧了自己后槽牙,头颅深处正不间断地隐痛。
江断雪闻言笑道:“做了这么多孽,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温婆婆呼出口浊气。
江断雪歪头:“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不肯告诉我你们这深山里飞出了哪路神仙吗?”
“你找不到她的。”温婆婆道,“不会有人找到她了。”
“她死了?”
温婆婆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她死了十几年了。”
江断雪问:“她去了哪里?”
温婆婆平和道:“被我们杀掉了。”
江断雪冷笑一声:“撒谎。”
长生蛊既然不可能成功,那么被杀掉的人绝无可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
天边泛起鱼肚白,黝黑的夜色一层层褪去。
寻常的村子里,此刻该是鸡鸣狗吠与人声混作一团。
可这温家村,大抵因为作孽甚多,莫说村中的鸡鸣狗吠了,便是这林中都不闻几声鸟叫。
温婆婆是个儿子死在眼前眼都不眨的人,江断雪这声根本没可能让她露出破绽。她照旧露出那种貌似慈悲的笑容。
不过江断雪也没指望她,她手一翻,一张黄符贴在了温秀菊的右手上。
“她说的是真是假啊?”
温秀菊正浑身紧绷着,冷不丁手上粘了张符,她打了个哆嗦。
她是看不懂什么符啊咒的,可刚刚那病弱公子拿符咒烧人的场景才过去多久?认不清符,还认不清火吗?
虽说脑中这样转了一大圈,但温秀菊表现出来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她嚷道:“不是!”
“那是什么?”
温秀菊一扭头,江断雪的脸就在眼前。
甚至清晰到能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这样近的距离,无论是谁都显得有些骇人了。温秀菊想要后退,又无法从江断雪手下挣脱。
温秀菊实在受不了,她搞不明白事态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有先前温婆婆那句问话在,温秀菊不能不做假设。她想,估计到时候这三个人是要把他们全部杀掉了。
他们有杀掉这里所有人的能力,温家村一定会全军覆没的。温秀菊很清楚他们整个村子干的事情为天下所不容。
既然迟早要死,说出来也无所谓吧?
“秀菊。”
她回头,是温婆婆对着她摇了摇头。
温秀菊手心灼热。
“她去了荣王府。”温秀菊自暴自弃道,“她被送到了荣王府……荣王给了我们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