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大婶对温家村村民投来的各色目光只作不知,毕竟就算他们想清算,那也是是后头的事了。哪里有当下从江断雪手下活下来的要紧?
江断雪给周间春递了个眼神。
周间春会意,获秋变大了些许,独自立在岩壁不远处,弯弯的刀刃朝下。
远看去倒似张巨大的船帆,挂在孤零零的一根镰刀杆上。
只要她意念一动,获秋锋利的刀刃便会砸下来,割掉这些人的性命。
“第一个问题。”
他们所站立位置的不远处便是一处断崖。江断雪躺着时,看见的压着人骨的石头就屹立在断崖边。
石头下压着的那几根断骨,好些已经风化的差不多了。
可以想见在断崖下,这样的断骨应当数不胜数。
“你们以前也这样骗过路人吗?”
温家村村民支支吾吾的,个个左顾右盼。
刀疤脸死了之后没人敢当出头鸟,是以现在谁都不愿意站出来回答江断雪。
说是?那镰刀还悬在头顶上呢,说不是?白骨就在不远处,谁能撒谎。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这群人想了个最折中的主意。
他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被江断雪勒着脖子的温秀菊。
温秀菊憋红了脸,倒不是被勒的,她心里头恶心。恶人做了一辈子,每回路过些人都是她打头阵,将他们引进村中。
如今临到死了,竟然也要打这样的头阵,她难免觉得有些荒唐。
恶事她自然是做了不下一箩筐,认栽便认栽。
只是看着这群窝窝囊囊躲躲闪闪的人,她心里火气大。
“是。”温秀菊爽快承认道,“我们这地方偏僻,处在边界,少有人来。但凡来了,都得从这儿过,凡是路过的,我们都想办法把他们骗进来。”
江断雪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对面的温家村居民:“每一个?”
“每一个。”温秀菊道,“其实也没多少个,这悬崖底下都铺不满呢。”
周间春冷哼一声:“你们倒是会计数。”
挤在石头下的人,一双双眼睛都淬着怨毒,盯着江断雪也盯着温秀菊。
“我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疑惑。”
压着惧意与恨意的目光又看向江断雪了。
江断雪苦恼地歪着头:“我们进来的时候,并未看见任何一个年轻人,倒是村口许多小坟包,难道你们对自己的孩子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起起伏伏的,高低不平的小土包。
温秀菊明显僵住,半晌才勉力扯了扯唇角。
她这次不再急着回答了,和江断雪一起看着她的这些邻居们。
温秀菊已经半苍老的浑浊瞳孔在影影幢幢的火把光影下,倒更似索命的厉鬼了。
不知是谁看到了什么,被戳中了什么。人群中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吼声:“你装什么?这副样子真觉得我们欠你的了?”
温秀菊不言不语。
周间春有点疑惑,获秋也跟着她转了个身,一副要掉不掉的模样,吓得刚刚那人又缩了回去。
她问:“这是什么环节?”
柏宁看着江断雪的侧影,闻言勾唇道:“狗咬狗,一嘴毛。”
江断雪看了他一眼。
不过,她仍旧没松开辖制温秀菊的手。
“怎么不继续说了?”江断雪平和道,“没有后半句了?让我猜猜——不会是你们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所以交换了吧。”
她猜对了,因为每个人的脸色都显而易见地难看起来。
江断雪垂着眸,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以前只听说易子而食,你们易子而杀,又是为何?”
“为了灵根。”
这是一道苍老的声音。
村民的视线自动锁定了站在最后方的矮小妇人,她也是江断雪他们进村时遇见的老妇人。
老妇人佝偻着腰,走到了人群的前方来。
刀疤脸的娘。
儿子死在眼前,她面上却不见任何哀戚之色。她满面纵横的沟壑,乍一看去好似一段虬曲盘结的老树根。
“孩子,你看,正如你所见,我快死了……”她叹口气,语重心长,“就是这样。”
“只有你?”江断雪打量着这老妇人,“恐怕不止吧。你觉得呢?”
最后这句话在问温秀菊。
有一就有二,干起卖温家村的事情温秀菊已经轻车熟路:“还有荣王。”
“我喜欢诚实的人。”江断雪道,“我会让你死得体面点。”
老妇人的眼睛从温秀菊身上挪到江断雪身上,良久她微笑起来:“小姑娘,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于你。如今,你既杀了主谋,便也算消了气,就放过我们这小山村吧。”
“消了气?”
“怎么,你还有火要发,这温秀菊便也任你处置好了。这两个人,一个引你们进来,一个对你们动手,实在是蠢笨不堪,就送你们好了。”
江断雪盯着这老妇人看了半天,见她满面正色,居然是认真的。
她想起守宫,若有天敌咬住了它们的尾巴,守宫便会毫不犹豫地断尾逃生。
这佝偻的妇人,好似一只直立的守宫。
没来由的,她心头有些犯恶心。
“您哪位。”江断雪道,“这场问答游戏是否结束,似乎只能由我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