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呵呵笑了两声,不见生气:“好,好。你问吧。”
温秀菊抿着唇。
江断雪问:“你们几十年前就替荣王效力了,是么?你们替他找出有灵根的孩子,甚至不惜对流着相同血脉的孩子下手……是吗?”
“是。”
“测灵石也是他给你们的?”
“是。”
老妇人笑吟吟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周间春问:“荣王要有灵根的孩子做什么……莫非他也想修炼不成?”
这回,老妇人和身后的温家村村民都不笑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是荣王了。”
“什么意思?”
老妇人深深看了江断雪一眼:“并非所有的凡人都向往长生不老羽化成仙。”
江断雪一顿。
周间春却更疑惑:“别打哑谜行吗,说明白点?”
老妇人道:“我明日将死,今日言尽于此了。”
柏宁问:“你如何知道你明日就死?”
“莫非你们要让我们活下去吗?”她露出掉光牙齿的牙床,“温秀菊,你说呢?”
温秀菊没有理会她。
江断雪问:“荣王手下不止一个这样的村子,对不对?”
老夫人道:“这我们可不知道。”
这话是真是假还得另说。
江断雪又问:“没有宗门的人发现过你们么?”
虽说此地偏远,但并非人迹罕至,平日里温家村的村民亦会前往城镇交易。
再者若有修士想要前去妖界,难免有人经过这里,又不是人人都有飞舟。
周间春皱眉思索,近年来确实不曾见有人上报过类似案例。
真是奇怪,若是荣王手下有不止一个这样的村子,究竟是怎么做到半点儿风声都不曾走漏的。
简直不可思议。
温秀菊没回答先前老妇人的反问,却在此刻轻声道:“他们来这儿干什么,荒凉贫瘠,天高路远的。”
是啊。
天高路远……天高路远……
要不是天高皇帝远,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才被他们发现。
江断雪闭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长呼一口气:“因为这样的村子基本都只对自己人下手,但只有你们村对路人下手了,是吗?而且为了避免有人消息外传,你们强迫每个人都成为了共犯,是吗?”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合理也最不合情理的猜测。
将所有人都拴住一条绳上,只要出现一个告密或背叛者,就会被群起而杀之。
荣王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将人心利用到极致,或许还辅以威逼利诱,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杀人。
实在是太过荒谬。
江断雪见过荣王一回。
那时候他喜得贵女,满面笑容,宁国皇室的外貌基因不错,他生得芝兰玉树,燕之忱与他眉眼有五六分相似。
如今看来,此人与燕铸倒是殊途同归。
可见不能以貌取人。
温秀菊笑了:“你确实很聪明。”
江断雪心中一沉。
“但是,为什么呢?”江断雪问,“你们所说指的长生蛊,其实就是从他人身上剥离下来的伪灵根,对吗?”
“对。”
江断雪懒得再勒着温秀菊了,她将手搭到温秀菊的肩膀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么,你们成功了吗。”
自然没有。
但凡有一个成功的案例,世间都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可是,如果从未成功,那为什么温家村的人还这样的狂热?
他们一定得到了,或者曾经得到了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足以勾得他们几十年都未曾放弃,甚至打破了只在村内选人的准则。
果不其然,老妇人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了:“总会有成功的那天的,只不过我们是看不到了。”
江断雪道:“你又看不到,你怎么就确定荣王没有骗你们?”
她感受着手下温秀菊僵住的躯体,步步紧逼:“万一长生蛊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谎言呢?你们岂不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未来,杀掉了自己的血脉至亲么。”
用已知的未来换未知的未来,值得吗?
“荣王不会骗我们!”
村民有人喊,三人望过去,是个满面胡髭的男人,须发斑白。
他被江断雪刚刚这话挑起了怒意,两颊即使在夜色中也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情绪化的人是最好对付的人。
江断雪:“真的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