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万籁俱静。
茅草屋的床上,江断雪正假意闭着眼睛。窗外的月光照在窗纸上,模模糊糊的一层月光。
她咕哝两句,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睁开了眼睛。
倏尔,有人用沾湿了口水的手指在窗纸上捅开一个洞,紧接着伸进来一根迷烟管。
缕缕烟雾在屋里化开,江断雪敛息屏气,静静地等待着。
一炷香后,这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今天下午,周间春告诉了他们燕铸之前的所作所为。
江断雪对这个人已经没多少印象,但将这人干的事和十见城的传闻一联系,她敢肯定此事绝不止表面上所见这么简单。
燕铸是个蠢货,蠢货的一大特色就是爱受人挑唆。
可哪个凡间的江湖骗子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平宗眼皮子底下拿这些邪魔外道挑唆他?
江断雪先想起的是那个假冒太平宗长老的未知者,很快被她否决。
据她后来路上所见所闻,并无人知晓这么个人,这人应当只在些小地方坑蒙拐骗。
她又想到会不会是江吟风所为。
周间春却告诉她这事后来还是江吟风给燕铸擦的屁股。那么,他也可以排除了。
如此一来,就势必是有江断雪所不知道的另外一股势力卷入其中了。
太多关窍难以理清。
因此,她与柏宁、周间春说定,在此地停留两天,看看这个村子究竟有什么古怪。
大婶高兴地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屋子,寥寥几句交谈中,江断雪得知这个地方叫温家村,距离城镇有一段距离。
村子里现在住着大概三四十户人,平时以砍柴为生,偶尔也拿些野货去城中与人做交易。
木门被完全推开,屋内落下几道来人的影子。
白天见到的大婶走在前面,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观察吕江断雪一会儿,见她应当是真晕厥了,方才对着身后跟来的村民招手。
大婶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为首的是白天那个背柴的刀疤脸樵夫,后面还有些白天并未露过面的中年男女。
许是怕她中途醒来反抗,有人手里拿着麻绳和柴刀。
江断雪被他们手脚皆向上绑在一根剃光了的柏木上,她细细一咂摸,辨认出这分明是民间拴猪的栓法,差点没忍住黑脸。
她挂在柏木上,被人扛着,晃晃悠悠地走了不断的路,途中穿过了一个山洞,对光线的感应明显减弱了不少。
出了山洞,就明亮起来,有不少人举着火把在这里不声不响地等着他们。
这山洞打通了这座山的前后两面,正面是他们白日所见的温家村,背面么……
江断雪眼睛眯起一条缝。
似乎是个乱葬岗。
远处的石头下,压着一截风化的腿骨。
她被绑到一块磨平的石头上放下,有人举着火把靠近了她,周围是温家村村民的低语。
“好久没来过年轻了。”
“有三个呢……不知道……会不会有?”
“没有又怎样,这么多年了……”
“村里人都老了,急……”
“他娘……可不得急吗。”
刀疤脸樵夫剜了最后说话的人一眼,那人立马住了嘴,往脸上扇了两巴掌,讨好地对他笑了下。
刀疤脸应当在这伙村民中地位较高。
他在江断雪身前蹲下,左手举着火把,右手举着块难辨材质的玉石。
见没人上前来帮忙,刀疤脸嘴里胡天胡地地骂了两声,不复下午那副友善宽厚的模样。
骂声一出,旁边的大婶浑身一抖,堆着笑上前来,解开了麻绳。
江断雪的手被大婶一把抓起,按在了那块玉石上。
食指上转瞬即逝的细微刺痛。
她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这感觉阔别多年,勾起她记忆深处的熟悉来。
测灵石?
一个小村落,一个灵力匮乏的小村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灰暗玉石极亮地闪烁了两下,随即再次黑暗。
刀疤脸怔了片刻,这什么情况?
他疑心刚刚的光亮是幻觉,重新让大婶将江断雪另一只手用力摁上去。
骤然大亮后,此地再度恢复黑暗。
简直闻所未闻。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也大起来,间或夹杂着几句脏话。
“用了太久了”“坏掉了”“普通人”“他估计快疯了”“小点声”“靠北”“长生不老么”“认命”……各色的声音吵作一团。
刀疤脸心头烦躁无比,一脚将脚下石块提到人群中,那石子飞起不知打到谁的下巴,有人哀嚎一声蹲下身来。
他磨着后槽牙,看向酣睡的江断雪。
正坐在江断雪身边的大婶笑眯眯道:“别急,别急,后头不是还有两个吗?”
刀疤脸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踩着乱石走开了。
大婶将江断雪的手放下,坐在她身旁的石头上,附身去看她的面庞,真是年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