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偏南,隔上不久就得来上一场旱灾,眼见着天越来越干热,农田里的东西都被晒死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两个月,热死的热死,病死的病死,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后来他们就去官府门口闹,抓进去几个,扔回来几个。
这次之后,村里平静了许久,只是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少。
直到一个燥热不已的晚上,江断雪在睡梦中听见从隔壁房里传来的声音。
“她么……五岁,和骨烂……你家那个……”
她知道,和骨烂是他们的暗号。暗号响起,村里就走丢一两个小孩。
江断雪悄悄地穿上鞋,愣是没发出一点儿声响,拉开后门溜走了。
她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隐约知道自己的家是在偏西南方向的位置。
那么,向北方走好了,国都不是也在北边吗?
她站在岔路口,不知道哪里才能到北边,万分纠结地从地上捡起块石子,闭着眼睛往天上一扔,当啷啷几声响。
江断雪睁开眼睛,看见石头落在最左边。
然后她走到了这里,变成个小乞丐,看见这老乞丐。
老乞丐死了,小乞丐一息尚存。
那就继续往前走好了。
“等我做了神仙就……”
就怎样呢?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形容,五岁的孩子语言系统尚不完善,江断雪只是觉得,若她是神仙,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神仙不是会呼风唤雨吗?
她的村子那么小,不需要太多雨水,饥饿的人也不需要太多的粮食,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就能活下去。
为什么不救呢?
江断雪咬着后槽牙,脚后跟是划痕,手上是死茧,她再多走出几步,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她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心想,她会不会成为别人的口粮?
江断雪闭上眼睛,晕晕乎乎的。
又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断雪,上前来。”
断雪是谁?
她意识沉浮间,发觉自己好像站在某个广场上,周遭人山人海,倒是极其安静,身侧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身着蓝袍的人,都比她高出不少。
“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她低头,一块莹润的绿色玉石,雕做细致的莲花状,散发着隐隐的白色光芒,再仔细看,玉石上有好几道不同颜色的裂痕,对应着五行属性。
玉石周围是八九根竹节似的玉柱,将她和这二人围在其中。玉柱外一堆少年人排着队,小声地叽叽喳喳。
她还想再继续观察一下,这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江断雪将右手放到玉石上,食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这是双介于小孩和少年之间的手。
她偏过头,看见右侧的脸,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林在溪,二十年前的林在溪。
左侧的又是谁?
江断雪想回头看看,却被测灵石忽然爆发出的光芒挡住了视野,只来得及看清,那女子腰侧晃荡的一小捆槐花。
广场上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那天青色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霸道地将下头三截玉柱都染上颜色。
修士有灵根,灵根对应的是对天地万物的感应程度,杂灵根浑浊不堪,难以避免其余属性干扰,因此以单灵根为最佳。
灵根又以其纯粹程度分上中下三品。
再往上,便是极为稀少的天品单灵根,举世不过五六位而已。
江断雪的师父兼名义上的养父、当今太平宗的宗主江遥便是天品水灵根。
天品异灵根的稀有程度又远超天品五行灵根。
天青色的玉柱,对应风。
宗门内有传言,道江断雪天生剑骨,还是这般强悍的灵根……
“上品?”林在溪迟疑道,“不,不对……”
那光芒还在柱上节节攀升,毫无颓势,隐隐有登顶之势。
江断雪仰起头,日光夺目,她眯起眼睛,周遭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那天青色色到顶了。
天品风灵根。
“恭喜啊,断雪。”
林在溪笑吟吟的,弯下腰想要揉她的头发,江断雪轻轻一侧身,林在溪的手落了空,搭在她的肩膀上。
“虽说宗主应当早就告诉过你了……”
他讲了没两句,发觉江断雪正在走神,测试台下诸多复杂的目光向她投来,艳羡或愤恨不平,她已经无法一一辨别了。
“在想什么?”
江断雪摇摇头:“……没事,多谢林师兄。”
槐花清香传来,江断雪转身,方看清另外一人是周悯。
她双手抱胸,笑意吟吟:“不错,我最近弄出一种新玩意,晚上来禾下峰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