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再极其缺人的情况下,也没有人大着胆子给她通电。
这次是王胜超市翻新,整个店面都与以前大不一样,老板光是进货都花了太多钱,实在是经济周转难下,才低价找了简臻。
车停在王胜超市门口,简臻望着拿着蒲扇在门口等着的老头,友好招招手。
王胜没回应她的示好,只是指着她的车嚷嚷:“你这个车的话,得来回好几趟啊。”
简臻走到他面前接过货物单,望着一长条的数量在15以上的各种物件,勉强点头,回:“没事,我手脚麻利,下午五点之前一定全部给你送过来。”
王胜看一眼面前这个现在看来特别瘦弱的女娃,“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这小身板,真的搬得完?”
听着老头的质疑,以为他是怕自己完成不了任务,将货单收进口袋,“我从不食言。”
三轮车有些掉漆,是简臻去年从杂货店老板手下拿一半存款收的二手车,以当时的谈判条件,简臻还得给他们免费送一次货,虽然说这明显是霸王条款,但走投无路的简臻没办法拒绝这唯一的生路。
她只有这一条路,没上过什么学,名声还很臭,几乎是被整个镇子排挤的存在。也只有这些简单的体力活能为她基本生活提供些支撑了。
那三年里,简静明里暗里地帮了简臻很多,直到现在,都收拾了不少她的烂摊子。
所以,至少人的生存不应该还以榨干别人为条件。
三轮走在道路靠右,紧邻着过路行人,路过一碰到崎岖路况,车子就发出几乎要散架的声音,很绕耳朵,但是简臻已经习惯了。
到了拿货的目的地,简臻猛一拉车刹,应急停下。
“拿下王胜商店的货,这是单子,喏。”
接过货单的是个粗体格的男人,他接着单子,自上而下地睨一眼简臻,嗤笑:“王胜这老头子为了省钱也是没办法了,居然找了个女娃过来拿货,果然还是商人会算计啊。”
简臻假笑,“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女人就看不起我,那我应该和你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我接了这个活,就说明我有这个能力,你当人家是傻子?”
男人也不说话了,虽然神色明显还是瞧不上她,还是老实走到仓库开门。
卷帘门被拉开,里面一整个仓库全是箱子。
男人看戏般倚靠在其中一摞箱子边,“搬吧,搬不动求求我,我考虑帮帮你。”
简臻看着男人脸上挤压在一起的横肉,没了和他争执的念头,他这几句话确实够恶心,让人一瞬间就从心底翻涌出厌恶。
凭什么觉得我是女人,我就做不到。
“不用,现在麻烦把你的手挪开,你已经干扰到我工作了。”简臻叉着腰白他一眼,视线定格在那堆离自己最近的箱子上。
卷帘门完全升上去之后,简臻没再看他,直接走到那堆箱子前蹲下来。
她先试了试最上面那箱的重量,单手扣住两边的凹槽提了一下。不轻,但也没有重到离谱的程度。标准的工业配件箱,大概四五十斤。
男人靠在旁边那摞箱子上,把玩着手里的钥匙,眼神从上往下扫她。
简臻没理他。她把第一箱搬下来的时候动作很干脆,没有他预想中那种吃力的摇晃,腰背一挺就直接抱起来了。箱子压在小臂上,她转身走向门口那辆小皮卡,步子又稳又快。
第一箱放好,她拍掉手上的灰,折返回去搬第二箱。
男人换了个姿势靠着,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有点意外。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简臻的速度没怎么降,每一次弯腰起身都很流畅,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但腾不出手去撩,干脆歪头蹭了一下肩膀。
第五箱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纸皮有点塌,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抓握的角度,拇指和虎口卡住底边,指节用力得泛白,但整个人没有半点要脱手的意思。
到第六箱,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你以前干过这个?”
简臻把箱子码到车上,转头看他一眼,“干什么活不是干。”
她没等他接话,转身又进了仓库。
第七箱。她的呼吸开始重了,但节奏不乱。每搬完一箱她会迅速扫一眼车上箱子的码放情况,顺手把歪了的推正,防止运输途中晃倒。
男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简臻稳好箱子,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把第八箱码上去之后,她才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的汗。
第九箱、第十箱。
她中途停下来灌了两口水,拧瓶盖的动作因为手上有汗打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拧开。喝完水她把瓶子塞回口袋里,看了一眼仓库里剩下的箱子,心里默算了一下。
大概还有不到二十箱,再跑两趟就能完事。
第十一箱搬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不知不觉已经从倚靠的箱子上站直了,双臂也放了下来,手里转悠的钥匙也停了。
简臻余光瞥到了,但没给反应。
她只是把又一箱稳稳当当放上车斗,抬手摁了摁最上面那层箱子的边角,确认都卡结实了,然后拍了拍货厢的铁皮。
“行了,下一趟。”
男人傻楞在原地,他出言讽刺过的简臻,居然一个人装了两车。
交接两趟,简臻终于赶在五点前上完货。
王胜给她递过来报酬,还有一瓶功能饮料,有些吃惊地望她,“你真搬完了,一个人?”
简臻微笑,“嗯,下次还可以找我。”
驱车离开,铁皮总是吱呀作响。
如若以后还有这个念头,干脆买辆正经货车吧。
回去一开门,季葭已经没在客厅了。
卧室门紧闭,餐桌上还有一杯温水。
很安静的,房间,和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