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臻紧紧抿唇,神色不悦,给陈小胖狠狠送去一记眼刀。
不明所以的陈小胖压根没有关注到简臻的情绪不对,只是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远,这是从前很少遇见的情况。
他老大一直喜欢站在季姐左手边,她们的手总是紧贴着,亲密得不像话,即便相对于他见过的男女情侣来说,她们之间没有那种眼对眼的交流,但细小的肢体动作总让人一眼就觉得她们关系顶好。
陈小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于是现今,即便老大一脸抗拒着说她们没和好,他也只当她们是在吵架,闹点小情绪嘛。
他想,夫妻都床头吵架床尾和,妻妻应该也差不多吧。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简臻拍下陈小胖的头,又指着门边,催着他赶紧走。
“急啥,老大,我还没和季姐聊天呢。”陈小胖捂着头,又看一眼端庄坐着的季葭,犹豫着开口:“季姐,所以你到底为啥改名字啊,原来那个和老大还有点像情侣名呢……”
简臻记得自己明明已经说过,她们没有和好,没有和好,这四个字是很难理解吗?
季葭还装作和自己依旧亲昵的样子,理所应当地接受了陈小胖这个置身事外之人的调侃,甚至还笑眯眯的,贻笑大方。
盲人莫若一切如常,淡笑着撒谎:“这么说,好像真的有些可惜了。名字始终只是名字,又不会改个名字,就有人不认我了。”
总觉得这最后一句是在点某个人。
某人确实听到心里,但又知道,连自己在季葭这都套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何况是曾有过过节的陈小胖。
陈小胖站起身,往阳台看,很诧异地喊一声:“老大!你家门口这树什么时候弯成这样了?”
闻言,盲人紧握拳头,简臻也只是远远望一眼。
很随和地说:“这个啊,本来就是棵开不了花的树,藤刺人又痛,等死了砍了就好了。”
吊儿郎当地,听不出一点不舍,用最轻松的语气宣判了生命的死亡。
原来一棵无法开花的树,存在就能是罪过。
陈小胖知道这棵树的来由,余光一瞬不瞬地观察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说话的季葭,如他所料,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是唇角吊着一半上扬,冷意沁人。
“老大……你别说了……”陈小胖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你说什么?”简臻回头。
季葭很固执地不撑盲杖从沙发上站起,面部肌肉抽动,颤抖着唇对着空气说:“这棵树就这样不堪吗?”
没有人给回应,也是一直到这时候,陈小胖才悄悄移动到门口,连问候都没有,在门关后把这片寂静空间锁紧。
又是这种窒息的对峙氛围。
“怎么了吗?我说的有问题吗?”简臻站在她的对面,却连一句算作温良的话都没有。
季葭笑,可泪光在眼里闪。
“这棵树,是我们一起种的,我们一起种的……”,手攥得愈发紧,季葭又用很轻的气音说:“是你拿着锄头挖坑,我们一起捧着树苗栽进去的。”
“我知道,我从没否认这件事。”简臻不看她,呼出一口气,勉强解释着:“但是它长在我屋前,日日夜夜生长,现在已经遮住了光线。”
很冷静、很无情地——
“没用的东西就应该被抹除。”
季葭想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只是脱力摔在沙发上,感受着自己的背脊越来越弯,眼泪砸在地面上,像呼吸一样,不止息。
“我对你来说也没用了……所以你才千般万般想和我扯清距离。”好一句肯定,渺茫的希望又一次埋回。
简臻偏过去的视线,是在躲避此情此景,而现在她甚至想捂住耳朵。
逃避有什么用。
“对,我要躲开和你的交际,可是你呢,总是凑过来,把我的生活弄糟又弄糟,季葭,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她认为的没有任何漏洞的撇清关系的话术,却被季葭一句话戳破。
“你真的过得好吗?”季葭突然又笑了,吸了吸鼻子,猛地抬头,语气有些讽刺地又问:“没有我难道你就过得很好吗?”
一个人当然不会在前任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于是简臻很强硬——
“当然过得好,比你在的时候过得好得多,不用费尽心力照顾一个盲人,生活得自由自在,多好啊。”
季葭不会相信她的谎话,她比谁都清楚简臻是什么样的人。
本性怎么能移呢?
“撒谎。”
简臻的笑容凝固在唇角,喉咙发涩,动作放慢,连迈出一步都艰难。
“你需要我。”季葭这句话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屋,过去从沙发、茶几、阳台,甚至是厨房里常备的温水,都填满了季葭的痕迹,她来过,她就一直活在这里。
可是相信地老天荒的简臻,亲眼看见了火烧到天边,烧穿了她的毕生所望,烧透了撒谎的爱人身躯。
她甚至开始怀疑从遇见季葭后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不已的梦。
“你的出现,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回光返照。”简臻自言自语,手臂撑在身侧的桌台,许久都只是望着季葭脖颈间增添的新伤。
那是烧伤,一整圈,烙在脖子上,惊心动魄。
可是季葭却总对那场大火闭口不谈,明明还有太多谜题没有解开,却想要简臻能接受她突然回来。
“我要出去送货了,别来找我,别出门。”简臻慌忙逃离现场,拿了钥匙就走到门口,临走,不忘嘱托:“等你想好了再和我说话吧,在此之前,我们只是同一屋檐的陌生人。”
砰——
关门声很响,隔绝了光与暗,这间出租屋,总是暗调的。
就像她们的关系,总是不被承认,存在某个角落。现在,连本人也要亲自掐断这一联系。
简臻发动三轮车,往集市里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能接上单子,她也没恼,只是天天蜗在家里等着活自己找上门。只不过,她们的事情在小镇又一次传开,流言太多,很多老板都不敢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