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渡川如往常一样,等着沈嘉乐回来。
夜色很好,月光如水。
他站在窗边,思考着自己和沈嘉乐的未来,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一时忘了时间。
等他回过神时,沈嘉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但沈嘉乐的状态很不对,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恐惧什么呢?
林渡川有些担心,便试着安抚他。
“嘉乐,你怎么了?”
可没想到,沈嘉乐转头就跑,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林渡川怕他出什么事,赶紧追了下去,途中发现刚刚沈嘉乐不小心落下的东西,是一叠文件。
他下意识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字后,却一下子愣住。
这是一封离婚协议书。
林渡川几乎整个人都僵住了。
离婚?沈嘉乐要和他离婚吗?
可转念一想,他这段时间种种反常的表现,自己又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沈嘉乐对他失望,想和他离婚,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他明明知晓这一切,却还是疼得无法呼吸。
他心里记挂着沈嘉乐,没有再沉溺于情绪里,拿着那叠离婚协议书,一路追着沈嘉乐到了地下室。
他的心乱得很,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只是轻声问道:“嘉乐,你是要和我离婚吗?”
然而,沈嘉乐并没有回答,只是惊恐地看着他,一味往后躲,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发着抖。
林渡川这才注意到,几米开外摆放着一张供桌,上面还放着他的遗照。
他终于明白过来,沈嘉乐为什么会这么恐惧。
沈嘉乐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那现在在他眼里,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呢?
也难怪他吓成这样子了。
他轻声安抚着他,“嘉乐,你别害怕我……”
林渡川试着和他解释 可是此刻的沈嘉乐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只能哄着他,让他平静下来。
“嘉乐,好好睡一觉吧。”
将他哄睡着后,林渡川才终于有时间思考眼前的一切。
他盯着眼前的供桌和遗像,与相框中黑白照片的自己对视,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不再是人了。
他和沈嘉乐没有未来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护着他,让他好好活下去。
他本打算把晕过去的沈嘉乐抱回卧室,可是这时候外面却传来脚步声。
“乐仔,你在家吗?”
那是徐景恒的声音。
林渡川把怀里的人放下来,又弄出了些动静,把外面的人吸引过来。
他看着徐景恒跑进来,又见对方慌慌张张地把人送去了医院。
他松了口气,觉得庆幸,还好徐景恒来了。不然以他如今的样子,就算想送沈嘉乐去医院也做不到,连打个120都不能。
他必须得找到方法,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他的魂魄能够变得凝实,多半是因为沈嘉乐,再细想,应该跟那些线香、红烛和供台有关。沈嘉乐大概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他能够现身,而且,他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没法离开,想来也是同一个原因。
或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第二天,沈嘉乐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过分苍白,整个人萎靡不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面被抽干了。
沈嘉乐仿佛又回到了林渡川刚死的那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劲。
林渡川心疼得要命,不停地安慰着沈嘉乐,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但是,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段时间,无论他说什么,沈嘉乐都听不到。
没关系,等到午夜,沈嘉乐就能看见他、听到他了。
沈嘉乐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等,林渡川就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等。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午夜十二点到了。
林渡川松了口气,在沈嘉乐身旁絮絮叨叨地说:“嘉乐,我在这里,你别害怕我。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应该很饿了吧?听话,先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但是,他说了许多话,沈嘉乐却没有半点反应。
林渡川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沈嘉乐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为什么?
林渡川试着伸出手,但是他的手却从沈嘉乐身上穿了过去,就和之前一样,他们无法触碰,无法相拥,仿佛回到了最初。
他看着沈嘉乐的样子,担心得不行。
沈嘉乐这个样子不行,他必须得找个方法,让沈嘉乐知道他就在他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的桌子上,上面放着笔和备忘录。
或许他可以写下来,这样的话沈嘉乐就知道他在这里了。
他焦急地去拿纸和笔,因为动作太过匆忙,还把桌子上的日历弄倒了。
“林渡川?”
沈嘉乐突然出声。
林渡川猛然转头,还以为沈嘉乐看见自己了,但是看见他的目光并没有焦点,眼神也尽是失望,他才意识到是刚刚他把日历弄倒了,才会让沈嘉乐产生这样的错觉。
林渡川的动作忽然就停了。
真的要写吗?告诉沈嘉乐他的魂魄回来了,然后呢?
人鬼殊途,他们注定没有办法长久在一起。得到过后再失去是最痛苦的,远比没有得到过更加痛苦。
而且他们接触得太深,也只会对沈嘉乐的身体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