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川找到沈嘉乐的时候,他已经累得躺在床上睡着了,连被子也没盖。
林渡川心疼得要命,他伸出手,试探地碰了碰他,发现这次手没有穿过去,他能够实实在在地触碰到沈嘉乐了。
他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着他,甚至不敢松手。
沈嘉乐瘦了好多,面色也很苍白,他一定是做了什么,才让林渡川现出身形,也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林渡川从前几乎没有哭过,更何况是以现在这副身体,或许连身体都算不上,只是一缕魂魄。
沈嘉乐似乎是被他吵醒了,皱了皱眉头,迷茫地睁开眼睛,然而,第一句话却是问他:“阿川,怎么了?是不是研究出什么问题了?”
林渡川愣住了,沈嘉乐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两人久别重逢,怎么也不该是这句啊。
他立刻意识到,沈嘉乐的记忆大概是出了问题,他应该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林渡川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知道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沈嘉乐,只能无措地安慰着他。
积蓄已久的遗憾和爱意,让他终于忍不住说道:“嘉乐,我爱你。”
这段时间他所遗憾和后悔的,不只是没能送出那对戒指,更遗憾的是,这么多年,他居然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他向来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对沈嘉乐的爱意都藏在无微不至的生活中。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到死都没有说出那句话。所以此刻,千言万语都汇成了这一句“我爱你”。
温存不过片刻,他很快发现,自己现身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只能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六点,时间一到,他就再也无法触碰房间里的一切,包括沈嘉乐。
而且,他离不开这栋房子。他不能再跟着沈嘉乐了,只能留在这里,等他回来,等到午夜才能现身。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们在深夜还能彼此相拥。
林渡川不敢让沈嘉乐发现自己已经死了,怕他再次陷入从前的绝望,所以只能借口说加班。
除了在午夜才能现身以外,他们的生活似乎又开始像往常一样。他们在深夜相拥缠绵,和以前没有两样。
但是没过几天,沈嘉乐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失去了意识,差点没能醒过来。
林渡川终于意识到,人鬼殊途。他不能和沈嘉乐接触得太深,否则会伤到他的身体。
于是后来他只能借口工作忙、太累,来逃避亲密接触。
这样的次数多了,沈嘉乐还是起了疑心。
但是林渡川没有想到,沈嘉乐会剑走偏锋,怀疑他不忠。
林渡川意识到,沈嘉乐太敏锐了,但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才会有了这样的猜想。
他想要解释,可他向来嘴笨,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于是他只能一遍遍地拿工作忙当借口,仿佛拿着这个借口就能粉饰太平。
直到一天深夜,已经过了午夜,沈嘉乐还是没有回家。
林渡川怕他又遇到了和上次一样的事,着急地想打电话给他。
已经过了午夜,他可以碰得到手机,但是他想要打电话给沈嘉乐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办法拨通。他又试图发消息给他,但是打好的字却一行一行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深夜里的一缕幽魂,他能做的,也只是守在门边,等到沈嘉乐回家时,轻轻地抱住他,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张,仿佛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
直到沈嘉乐去了研究所回来后,彻底爆发。
以前他能借口工作忙,现在沈嘉乐已经知道他根本没有去上班,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林渡川清晰地感觉到,沈嘉乐很难过,但他不能说。他知道,一旦说出真相,沈嘉乐会更加难过。
他只想让他少难过一些,却总是事与愿违。
他见过他死后,沈嘉乐种种绝望的样子,所以他不能说。
即使此刻沈嘉乐对他很失望,但总比得知他的死讯要好。
他们的关系变得摇摇欲坠,林渡川对此也痛苦万分。
就在他纠结痛苦时,沈嘉乐带回来的那些甜点,让他一下子惊醒。
他认得出来,那是阴间的东西,沈嘉乐不能吃。在劝说无果后,他只能悄悄地把甜品扔了。
即使知道这样不好,很不尊重人,他也别无他法。
这件事也让他彻底清醒,他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贪恋这点温存的,是因为沈嘉乐阳寿将尽,他得救他,他得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是为此留下来的。
因此,即使沈嘉乐误解他,他也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让自己能够影响周围的一切,并在关键时刻救下沈嘉乐,即使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但是林渡川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等来的是一张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