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只好乖乖点头。
他发着低热,吃过药后就一直很困。
他在雨夜里安然入睡,以为醒来时哥哥就带着小猫回来了。
但是还没等到天亮,他就被父母叫醒。
昨夜的雨下得太大了,路上出了意外。
哥哥没有回来,小猫也没有回来。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幻,最后定格在林渡川身上。
林渡川闯进了他的大学时代,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最初,沈嘉乐其实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相信有什么天长地久。
小猫和哥哥都会离他而去,就连父母的爱也都是有条件的。
哥哥去世后,他一直很自责。
父母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沈嘉乐不止一次从他们眼中读出埋怨。
仿佛在说,为什么死的人是哥哥,不是他?为什么他要任性,养那只小猫?不然哥哥也不会死。
那段时间,他一直浑浑噩噩,仿佛连空气都有千斤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后来还是徐景恒硬拖着他去找了心理医生,他才逐渐好起来。
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相信世上有无条件的爱。
他不觉得林渡川会是个例外。
沈嘉乐自己也没有想明白,林渡川对他的爱出自哪里?
或许出自皮相,或许出自其他,他不想去探究,只是如往常一样在等,等着这份爱意收回的那一刻。
他等到他们在一起,等到他们结婚,林渡川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他。
或许这份爱意真的不会消逝。
或许真的有天长地久。
他们婚后第一年,在天文台看星星。
沈嘉乐看着身旁的林渡川,有些恍惚,他们从校服走到婚姻,林渡川也脱去了曾经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和从容。
林渡川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也早就换掉,换成了沈嘉乐给他挑的半框眼镜,衬得他气质更加出众。
沈嘉乐不自觉笑了笑,然后望向星空,问林渡川:“阿川,据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继续守护着自己挚爱的人,你也会这样守着我吗?”
恋人间的玩笑话往往如此,这时候只要顺着他说,或者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都没有问题。
可是,林渡川偏偏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会,恒星和行星都是由星际分子云坍缩演化而成,人是自然生物演化而成,人不可能变成星星。”
沈嘉乐气得不行,“那你对星星还挺有研究啊,那你还研究什么量子物理,去研究天体物理好了!”
林渡川没听出沈嘉乐的嘲讽之意,还在一本正经地和他科普两者的分别。
沈嘉乐气得更无语了,但紧接着又想到,自己和个呆瓜计较什么?最后气到的还是自己。
他重整旗鼓,又和林渡川讲起了他最近看过的一个故事,是一个关于量子幽灵的故事。
说完故事,沈嘉乐又开玩笑道:“那你死后会不会变成量子幽灵,跟在我身边?然后某一天我观测到了你,你就消失了?”
林渡川是研究量子物理的博士,沈嘉乐怕他又要和他讲那些物理知识,破坏气氛,于是赶紧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再和我讲那些科学知识,我就跟你急!”
林渡川笑了,终于配合道:“如果我死后真的变成量子态,那我肯定会一直跟在你身边,我舍不得消散,也舍不得离开你。”
沈嘉乐终于满意,但随即又纠结道:“那我肯定不舍得让你消散。可是,我又想看到你,怎么办呢?”
林渡川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死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活着守在你身边。”
沈嘉乐看着林渡川认真的神情,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其实他只是看到今夜的星空太美,想说些浪漫的事情,没想到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一个“死”字。
他当然不想让林渡川死,但嘴上却依旧嘴硬道:“世事无常嘛,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有想到一语成谶。
他们结婚三周年时,去国外的私人海滩度假。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他在浅海里教林渡川游泳。
林渡川不习惯在海里游,一离开浮板就漂不起来。
沈嘉乐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他笨拙地划水,忍不住笑。
后来沈嘉乐往深处游了几米,想给林渡川做个示范,却没注意到,海水的流向已经变了。
离岸流来得很突然,沈嘉乐不受控制地被卷进海水里,小腿也在这时抽筋,疼得厉害。
他艰难地试着往回游,可是浪潮却不断把他往深处拖。
这时候,他看见林渡川抱着浮板往他的方向游过来。
林渡川明明也才刚学会游泳,却还是义无反顾。
沈嘉乐想让他回岸边,不要过来,可是一张口,海水就灌进嘴里。
林渡川艰难地游到他身边,把他托到浮板上,从后面托着他,把他往岸边推。
沈嘉乐试着踩了踩水,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但他一转头,已经不见林渡川的身影了。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海警在那片海域打捞了小半个月,却一无所获。
林渡川再也没回来,连尸首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