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乐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被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攥住，脑子空白一片，完全转不过来。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林渡川会没有影子，更不明白地下室里为什么还藏着供桌和林渡川的遗像。

林渡川明明没有死，不是吗？他还好好活着，就在前一晚，他们还……

不对，他真的能确定吗？

这段时间他身边的林渡川，真的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林渡川吗？

如果是的话，又怎么解释这段时间的种种怪异之处？

还有，眼前这个没有影子的高大男人，他是谁？他是林渡川吗？

沈嘉乐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一切是梦吗？还是他的幻觉？

林渡川的遗像在这里，他是死了吗？可是明明林渡川就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眼前的林渡川和那个黑白遗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难道他又发病了吗？

沈嘉乐双腿发软，站不起来，于是就借着这个姿势蜷缩成一团，靠着供桌边缘，不停地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这些日子的怪异之处。

林渡川的脸色比从前苍白很多。

他记得以前林渡川的眼睛颜色偏浅，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

但是现在，那双眼睛漆黑一片，照不进一点光亮。

男人手里依旧紧紧地攥着那封离婚协议书。

他叹了口气，半蹲下来，轻声开口：“嘉乐，你别害怕我。我知道这一切难以理解，你可能一下子没办法接受。我都会慢慢和你讲的，好吗？”

可是现在的沈嘉乐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一直发着抖，头又开始疼了，耳畔嗡鸣一片。

红色的烛影在他眼前晃动，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他看不清眼前的男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一片混沌中，他只听见了一句话。

那句话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很温柔。

“嘉乐，好好睡一觉吧。”

他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在无尽的黑暗中，那些已经被他遗忘的记忆一点一滴地浮现出来。

他好像一直在失去，他珍视的，始终都留不住。

无论是小猫，哥哥，还是林渡川……

那些零散记忆凌乱、细碎，跨越了许多年。

最开始，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只毛茸茸、金灿灿的小猫。

小猫的毛发在阳光下发着光，是一只很漂亮的小金渐层。

“小乐，喜欢吗？送你的生日礼物。”

身旁的人轻声询问。

他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

少年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沉稳和温和，正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是他儿时记忆中的哥哥，沈承洲。

他十岁生日的时候，哥哥送给他一只小猫。

他把小猫抱进怀里，仰起头，开心道：“谢谢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一只小猫呀？”

沈承洲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是谁看见别人家小猫就走不动道？还问我怎么知道。”

沈嘉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心里却默默记住了一切。

他想养猫很久了，但是家里一直不同意。

哥哥看出他的心事，于是送给他这只小猫，还顶住了父母的所有压力。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的小猫。

小猫越长越大，阳光也变成了雨夜。

那是他高中时的一个雨夜。

他在生病，猫也在生病。

小猫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他在客厅急得团团转，想要打车，可是这么大的雨，根本没有人接单。

沈承洲恰好出来喝水，了解了事情经过后，果断地说：“那我送绒绒去医院。”

绒绒是小猫的名字。

他立刻说：“那我也要跟着去。”

沈承洲只是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还生着病呢，别去外面吹风淋雨了。你乖乖去睡觉，明天还要联考。绒绒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沈嘉乐仰头看着他，眼前的沈承洲已经长成了大人，仿佛能永远为他遮风挡雨。

明天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联考。

何况他现在也在生病，确实不好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