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耕耘给她理理妆容，笑道：“去吧，小向大夫也算衣锦还乡了。”

向园瞪他一眼，还没说话，两人就被周安定推到门外去，“你们去，你们去，我来烧水，家里还有茶叶不？”

茶叶没了，但有晒干的干枣枸杞，原耕耘给他指指位置，跟在向园身后迎了出去。

一路走，向园的脚步越来越慢，她不知道怎样的努力才算努力，也不知道怎样的成功才算成功，她只是出去学了几个月，大家就对她如此认可，她不由担心，自己担不担得起这份认可。

原耕耘看出她的迟疑，笑道：“觉得有压力了？”

向园扁扁嘴，“我怕我不行。”

原耕耘拍拍她的肩膀，“你觉得大家为什么来？陆太叔公又为什么哭？周三叔公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

向园嗫嚅道：“因为他们想让我继承父祖衣钵，成为一名好大夫。”

原耕耘摇摇头，“不完全对。你还不到二十岁，他们对你寄予厚望不假，可要说谁能盼望你此时就能做出多大成就，你觉得对吗？他们如此郑重其事，一是为父亲和祖父、太祖父高兴，二是感谢你，要知道医术高明的大夫医德未必好，但小向大夫出门在外，还能惦记着家乡的父老乡亲，我要是绿蒲村的村民，我也感动啊。”

“真的只是这样？可那些就是举手之劳啊。”向园觉得那都是自己应该做的，她单独抓了送出来的药包，都是她自费的，虽说师父和师兄说了不要她出钱，可她觉得，这是自己跟村人、跟亲人朋友的情分，怎么能让医馆帮她承担成本呢，所以还是坚持付了钱，而且耕耘哥哥也支持她。

见她面露茫然，原耕耘心中骄傲极了，骄傲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让他的心都紧了紧，“你的举手之劳于他们来说却省了多少心力，向园，每个人都会老去，老人家受益，年轻人跟着受益，也能从年老的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将来。你一日不忘本心，不论你医术如何，都会是最受人敬重的小向大夫。”

向园点头，“我明白了，我不只是大夫，还是他们的亲人、晚辈、朋友，是绿蒲村的希望。”

她的脚步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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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杨可真生了个胖丫头，可把周二仓乐坏了，头一个叫向园抱，“向大夫，你抱抱，这丫头要是像你，我跟她娘就不愁了。”

向园因为是女医，这半年没少去各家干接生的活，跟稳婆学了几手，闻言也不客气，把大胖丫头接过来，有模有样地抱着哄，小丫头破涕而笑，没多会儿功夫就睁眼了。

周满仓迫不及待接手，“我抱我抱，向大夫，你歇着。”

到底不放心樊云英那边，向园也不等年后了，第二天就往白石滩去。

不成想正赶上樊云英生产，谷家一团乱，不是樊云英生产不顺利，而是隔壁陈水香来闹腾。

樊云英上了年纪，生得辛苦，屋里不停传出哀嚎。

门口，陈水香挣着要越过谷敬往屋里闯，“你让开，好你个谷家的，都是你，不好好呆屋里出来瞎晃悠，引得我孙子也跟着提前出来，你老蚌怀珠生不下来就算了，我媳妇儿这可是头胎啊，这可怎么办啊！你让开，让稳婆跟我走，你赔我的孙子。”

原耕耘和向园老远就觑见动静，连忙跳下骡车，往院子里跑。

谷敬正二神无主，见他们进门，跟瞧见救星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们可来了，园丫头，快进屋瞧瞧你娘。”

向园二话不说，脱了外头的斗篷丢给原耕耘，一边往里走，一边交代他先煮上参汤和催产汤以备不时之需。

屋里，除了接生婆花婆婆和安婶子，樊云英的婆婆谷婆子也在，向园来不及打招呼，先上前查看樊云英的情况。

花婆婆就是向园帮着请的，向园以前有两回被人请去照顾产妇生产，都是花婆婆在接生，她跟了两回，很佩服花婆婆的手艺，还有她临阵不乱的镇定。

白石滩不比绿蒲村，离得远，向园怕顾不上，老早就交代好，请花婆婆提前来住着，没想到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听安婶子说，樊云英早起绕着院子转圈时，没注意脚底崴了下，羊水当时就破了，花婆婆有经验，当即就安排起来，才算有惊无险。

现下骨缝开得差不多了，疼是正常的，只等着产妇用对劲，把孩子推出来。

樊云英疼得说不出话，面色苍白，向园握住她的手，“娘，别怕啊，花婆婆很厉害的，我跟耕耘哥哥都在，谷叔也在外头等着呢，你慢慢来，按着婆婆说的使劲儿，一会儿就好了。”

花婆婆看了看，示意她继续跟樊云英说话。

向园：“娘，你还不知道呢吧，昨儿个杨姐姐也生了，生了个胖闺女，有六斤重呢，她生的时候也是疼得厉害，光顾着疼了都忘了怎么用劲儿，可是遭了大罪了，咱们可得利索点，少受点罪……”

说了一会儿，花婆婆摆手，向园连忙停下，花婆婆沉声道：“来，跟着吸气，吸气，再吸，好，憋住了，朝下使劲儿……就这样，看见头了，看见头了，轻轻用力，对，就这样，出来啦！”

“哇～”

“恭喜恭喜，是个小子。”

樊云英痛得麻木，分辨不出这话，看向向园，向园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朝她点点头，她安稳睡去。

外头，见屋里安静下来，只余孩子的哭声，谷敬腿一软，“园园，你娘咋样了？”

向园瞧瞧正给花婆婆塞红封的谷婆婆，走到窗前低声朝外道：“我娘疼昏过去了，等会收拾好了，再让你瞧孩子。”

谷敬慌张地问：“那咋办，她什么时候能醒？”

向园：“她累昏了，得让她歇歇。”

“哦。”谷敬抹了抹汗，“那参汤好了，现在能喂不，给她补补。”

向园：“先温着，等她醒了再喂。”

说完，她瞧瞧樊云英和孩子，见面色逗还好，才出了门，外头还有个李家媳妇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