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除了原耕耘和谷敬,再没别人。
被两人紧紧盯着,向园安抚地看了原耕耘一眼,才对谷敬道:“不碍事了,已经生了,就是娘遭了大罪,得多歇歇,安婶子在里头照看着。对了,李家那个婆婆呢?”
原耕耘:“被我丢出去了。”
他的好脾气也只对着亲人,人命关天的事,那人撒泼就算了,还敢抢他娘的稳婆,把人丢出去都便宜她了。
但向园此时出来,显然还惦记着李家那个媳妇儿。
到底也是一条命。
原耕耘看向谷敬,“谷叔,究竟怎么回事?”
提起来,谷敬也是一脸怨气,“谁知道呢,你娘好好的在家,都没出门,在墙根处崴了一脚就要生,谁知道她家跟着也要生,她家没请稳婆,就上咱家来借,这我哪能同意,拦着门不让她进,她就说是你娘发动带的她家孙子出来了,又是吵又是闹的,这不是不讲理嘛!”
向园叹了口气,原耕耘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想去就去。”她已经有过一次遗憾,这一回不能再叫她留下心病。
李家媳妇儿的情况很不好,她家院墙也低,低低的呻吟声听得人抓心挠肺。
大过年的,外头围拢了不少人,都对着她家指指点点。
“作孽哦!”谷家右邻阿三感叹。
左邻摇摇头,“陈水香难道是畜牲托生的,媳妇儿痛成这样,就是找不来稳婆,她自己又不是没生过,稍微指点两句,那媳妇儿少受多少罪。”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来就瞧不上阿冬,巴不得这个没了好再寻呢。”
“媳妇儿是那么好找的,又不肯出钱,又嫌人家丑,真当她家李老大多好呢,这个要真没了,看谁还愿意往火坑里跳。”
“李老大呢,怎么大过年的也不见人影?”
“谁知道哪鬼混去了。”
几步路,议论声不断落到耳朵里,向园都看出来这李家是多不招人待见。
按说一个村有产妇生产,便是找不来稳婆,邻里邻居,但凡生过的,哪怕性情不好,哪怕两家结了梁子,很多时候也愿意冰释前嫌,过去帮忙。
像李家这样的,属实是异端。
原耕耘让谷敬去找里正,他陪向园进了李家院子。
李家媳妇儿情况很不好,大冷的天,她挺着肚子躺在柴火棚下的枯草堆里,看地上的血迹,还是自己爬过去的。
向园看着那洇了一路的血,所有的顾虑都丢开了,什么被讹上,什么不讲理,去他奶奶(陈水香)的,她是个大夫。
她摆摆手,让原耕耘回去取东西。
原耕耘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正有些犹豫,阿三出来道:“你叫耕耘是吧,要啥,我回去给你们拿。”
左邻也站出来,低声道:“我也能帮着跑个腿啥的。”
向园朝她们笑笑,“劳烦婶子,谁家有没用过的新碗,拿一个来,谁生过孩子,知道怎么用力,过来帮我按着她。”
听到后一个条件,出一个新碗也不算什么了,众人七嘴八舌却又异口同声,“碗我家有,我这就去拿。”
看来都不愿意按人了。
向园苦笑,原耕耘顾不得太多,对阿三道:“劳婶子看着我娘子,我很快回来。”
他跑出门,撞上花婆婆和安婶子。
花婆婆道:“老婆子接生三十年,少说也接了千把个孩子,老了老了,可不能叫年轻人给我比下去。”
安婶子提着热水和参汤,“谷婆婆知道你们过来,给东家奶奶留了半碗,正喂着呢,剩下这些让我带过来,就当给哥儿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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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阿冬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有什么在一刀刀割着她的肉,她快疼死了,比陈水香和李老大一起打她还要疼。
为什么不给她个痛快,刀子太钝了,他们是故意磋磨她吗?
这孩子真皮实啊,早知道她就该更狠一点,拿个大石头砸肚子。
皮实又没用,有了他,也还是啥都没变,婆婆没有因此看重她,男人也没因此稀罕她。
早知道不要他了。
早知道就该跟阿陈一起走,过两天快活日子再浸猪笼,也比泡到苦水里强啊。
好冷啊,太冷了,她生在冬天,也要死在冬天吗?
“醒醒,别睡,喝了就好了。”
清脆的声音传来,吴阿冬一愣,有什么流进嘴里,苦苦的,却很暖,是太阳出来了吗?是雪水化了吗?
真好,她可以暖暖和和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