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耿御史介入,事情有了始料未及却无比顺利的进展。
付钦几人的线索消失在南城门外的官道上,这是真的,因为那天晚上,原耕耘和魏盟确实带着假扮付钦的何翀出了趟城,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才乔装打扮,分两拨走了另两个城门进城。
医馆失窃案的线索断了,新的问题出现了,盗匪流窜,要么有别府别县的公文,要么有作案记录,南州并无盗匪的传言,贾赫捉拿南州盗匪的说法也就站不住脚,耿御史直接以他欺上瞒下、徇私枉法为由,上奏朝廷,并就此开始调查,将县衙里的旧卷宗旧文书都搬出来,重新审理定罪。
实际上耿御史来之前就对香河府的乱象有所耳闻,只苦于知府知县相互勾结,一直没露出什么破绽,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现在好了,知府那边暂时不能动,却从贾赫这里打开了局面,顺着这么一条线索往下查,总能把香河府的贪官酷吏都揪出来。
贾赫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上头要他追杀付钦的命令呢,毕竟他往上求助的时候,上头也没有从耿介夫手里保他的意思。
此时他心中最恨的要数京中那位楼大人,这几年,银子没少给他送,关键时候却不见他出面说句话。心中恨意发不出,人又困在衙门出不去,心中郁气便朝着楼姨娘使。
往日千娇百宠的姨娘,对上县令太太都要退一射之地,何况对上县令呢,如今县衙后院乱成一锅粥,人人自危,看人落难又都想上去踩一脚。
原耕耘从何翀那里得了点消息,转头就去了赵扇子的铺子一趟,没两日,便听说赵扇子状告楼家仗势欺人,无故毁约,拒退租金。
当年贾县令纳楼氏为妾的事也被人翻出来说道。
就此,县令好色强娶,楼家背信弃义的事传遍了香河府,背后主使隐隐指向京城吏部文选司那位楼郎中。
何翀在耿御史跟前冒了头,跟着就添了一把火,借着由头把楼家当年欺侮孤女的事也透了上去。
这事倒不好上告。楼娘子出身楼家,她若上告,便是卑幼告发尊长,不仅上告之前要挨板子,官司打赢的几率也很小,为了状元村那几间破房子,几亩薄田,着实划不来。
而且以何翀的观察,耿御史虽然铁面无私,为人却过于刚直,颇有几分死板。
如前日一桩子告父杀母案,那对母子都冤成什么样了,耿御史听了他的遭遇,不免心生同情,而后听得他是告父,情势立马掉了个个儿,言道子不言父过……
再有一家媳妇儿不堪婆婆磋磨,自请下堂,婆家却不肯放人。听说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媳妇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求青天大老爷做主,青天大老爷却劝她回去好好孝敬婆婆,只要用心孝敬,婆婆自会被她感化,又是讲百善孝为先,又是讲三从四德,又讲什么一女不事二夫……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何翀仔细思量,楼娘子这个事儿,耿介夫听了确实感叹过人心不古,楼家宗族无良。但楼娘子真去衙门告,他会有什么反应还不好说,以他那个性子,说不得就会调转过来,将苦主视为大逆不道之人。
何翀也就暂且放下心思,反过来宽慰楼采春。
楼采春却是淡然一笑,言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楼家从根上就烂了,早晚会倒的,我等着看它倒的那一天。”
向园也觉得惋惜,不仅为楼采春惋惜,还惋惜自己那么好的报复主意不得施展。
原耕耘:“什么好主意?”
向园:“找个糟老头子跟县令一起过日子啊,他们自己试过,就不想着糟践年轻姑娘了。”
原耕耘:“……”
怎么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她记性这么好?
魏盟和被魏盟扶着活动的付钦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好主意?
只有王铁锋无脑称赞:“果真好主意,向大夫,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损人的。”
他怜悯地看了原耕耘一眼,心情复杂,敢娶向大夫,原郎君一点也不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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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忙成一团,百草堂医馆和青云巷小院获得短暂的安宁,向园每日如常上工下工,也只有家里的三个客人偶尔让她烦恼。
贾县令再无翻身之力,付钦好似也跟京城那边取得了联系,但他的伤还没痊愈,所以依旧住在他们家。
向园倒没什么意见,多了几个人麻烦是挺麻烦的,但他们给钱实在很大方。
衙门的风声过去后,魏盟特地去了百草堂一趟,付了一千两银子的医药费,洗脱了被人当贼的污名,对向园,他们就更大方了,大手笔地酬谢她。
向园都快被那一厚沓银票腐蚀了,只是她一直都没问出来那天原耕耘都跟他们说了什么,心里便多了几分防备,坚决不收。
原耕耘知道这件事,心中亦有些不安,付钦的伤势有所好转,又快过年了,按说最好的做法是回京养伤卖惨,顺便再给敌人致命一击才对,可他好几次委婉地劝人离开,人家就跟没听懂似的,不是拿话岔过去,就是攀交情,有事没事还总找向园搭话。
他总觉得他们别有所图,又想不通他们图什么。
什么事比跟亲人团聚还重要?什么事比报仇还重要?带着伤难道不是最好的博同情反击敌人的机会?
就是付钦不着急,他上头的太子也不急吗?
原耕耘十分不理解,只能严防死守,绝不给他们跟向园单独相处的机会。
今年的天又干又冷,院子里开的这一小块菜地土不够好,前头移栽过来的菜都蔫巴了,向园和原耕耘趁着下值的空往上头盖稻草。
王铁锋热心地在一旁帮忙递稻草,帮着帮着就又旧话重提,“向大夫,你养这么多狗,多费粮食啊,真不考虑送我两只?”
向园扶着矮矮的竹架子,让原耕耘把稻草横着铺上去,头也不抬地道:“不行。”
咋向大夫回话的字数还越来越少了呢,王铁锋觉得不得劲儿,费解地道:“为啥不行啊?你有这么多呢,发发慈悲匀给我两只呗,回头你们二黄还给你生。”
向园心累地劝他趁早放弃:“第一,我和耕耘哥哥从来不觉得一二三和小七小八费粮食,你觉得它们费粮食说明你不适合养它们。第二,我们一点也不觉得五只很多,就算多,我多是我的事,凭什么要匀给你,你那么高个子,怎么不匀一点儿给我?你们公子那么多有钱,怎么不匀一点儿给街头的小乞丐?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