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锋:“……第三什么?”
没有第三,向园只是说顺嘴了,当然这话不能跟他说,说了太泄气势。
她不说,原耕耘替她说:“第三,不要让我娘子发慈悲,她既不是佛祖也不是菩萨,慈悲不是她的本分。”
这话简直说到向园心坎上了,她就觉得王铁锋说话有问题,又抓不到哪有问题,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她连连点头,又想起一条,“还有,不要小看我们家的狗,它们在我们村可受欢迎了,多少个人排队领养都没轮上呢。”
王铁锋:“我也排队。”
向园:“你排队也不行!”
王铁锋眼睛都瞪圆了,“为啥?”
向园:“能为啥?你们太远了啊!我们的狗就是找人家也要找近处的,送你们,你们转头带到京城去,你们有家有室的,不嫌孤寂,我们的狗在那边举目无亲,多可怜啊!”
不知道是不是向园描述得太有感染力了,王铁锋顺着她的话想像那场景,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幅画面:大过年的,四处张灯结彩,红红火火,魏盟新娶娇妻,都没功夫陪他喝酒了,他只好一个人回到自己的三间小狗窝里喝闷酒……小七小八背对着他蹲着,遥望香河府的方向,骨头都不爱啃了……
同是天涯沦落狗,相逢何必曾相识啊!①
王铁锋看着稻草堆上无忧无虑嬉戏的小七小八,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他伤怀道:“向大夫,你说的太对了,我再也不问你要狗了,还是等我空了回来看它们吧!”
“嗯嗯,欢迎欢迎。”向园敷衍地点头。
“背井离乡,举目无亲,孤寂?”听完魏盟转述的付钦神色复杂,“下回你去,告诉他们是带去营中做军犬,整个营的兄弟们都会视它们如亲人,它们会有最光辉荣耀的一生。”
说这话不是寒碜人嘛,他们不仅要在人家家里养伤,还要想办法把人拐去京城给太子殿下看病呢,魏盟十分为难,劝道:“公子,向大夫不舍得,咱们再去别处找呗,咱们问问原郎君的大黑是从哪抱的,那狗不错,小七小八都大了,瞧跟向大夫多亲热,咱们也抱一个从小养,那才跟咱们亲呢。”
付钦斜他一眼,魏盟无法,知道此事无可更改,只能暗自斟酌措辞。
可越咂摸他就越觉得主子这话有深意啊,好像那不是个狗而是个人似的。
魏盟琢磨了几天,也没想好这话该怎么说,付钦没再提,他便先抛到脑后去,打算等公子问起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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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锋不找向园要狗了,向园的最大的烦恼总算解决。
腊月初六,向园休息。
自接下付钦这个伤患后她就没歇过,后头李大夫走了,她和白周孙三位大夫更是忙得团团转,昨日白少辛回来了,白大夫便说让她多休息两天,把之前耽搁的补回来,等过了腊八再去上值。
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透过层层窗纱照进来,向园舒服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眯着眼又赖了一会儿床,才整整精神,打算爬起来做饭。
她昨天计划的还是太天真了,什么睡懒觉,在被窝里窝一天,不存在的。
家里还有客人呢,她和耕耘哥哥偶尔不吃朝食没啥问题,不能不给客人吃啊,其中一个还是伤患。
原耕耘把她按回去,“你继续睡,我去煮粥。”
“哦。”向园捂嘴偷笑,“那我要一觉睡到晌午,你别喊我吃早饭。”
原耕耘好笑地道:“真不吃啊?昨儿个不是想吃小笼包?我一会儿去买。”
向园考虑了一下,“那就吃完再睡,我还想吃茶叶蛋和糖糕。”
“嗯。”原耕耘亲亲她额头,起身时,又犹豫起来,他把向园扒拉出来,一边给她穿衣裳,一边哄道,“你跟我一起去。”付钦几人目的不明,不能把向园一个人留家里。
想着,原耕耘又头疼起来,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好歹也是世家子弟,脸皮怎么这么厚?
府城这么大,他就不信他们找不到个住的地方。
付钦也在想这个事,他倒没想过偷这个办法,还在王铁锋想到的时候瞪了他一眼。
向园再不拘小节,再是个大夫,她也是个女子,若不明不白就被他们带走,不说原耕耘的反应,就是认识她的人都少不了议论,她以后还如何立身处世,扬名立万?
他付钦,不敢说自己是良善之辈,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可那是对仇人。对救过自己的弱女子,他还下不去这个手。
王铁锋有些委屈,“我们只是‘请’向大夫去京城看诊,又不是要坏她名节,我们可以把原郎君也一道‘请’去嘛!”
魏盟胳膊肘搡搡他,示意他闭嘴,公子多骄傲的人,怎么会薄待救命恩人,又怎么可能在原郎君面前失信。
果然,付钦冷声道:“此事不必再提。”
他猜到原耕耘当日要那个承诺是不想卷入京城是非,虽然心里不喜,可这是人之常情,他还不至于斤斤计较,更何况他看重的便是原耕耘的重情、谨慎与周全,能收服自然是好事,收服不了他身边这样的人多得是,不差他一个。可是向园,却是他苦寻多年才偶遇的一点希望,不能随意放弃。
太子殿下成婚数年无子,太医院数位太医诊治无果,这几年他也偷偷从各地搜罗了不少名医神医入京为殿下诊治,奈何一无所获。眼看景王一日日势大,对这边盯得越发紧,殿下这边若再没有消息,只怕很快便要被景王党攻讦了。
那日翻看邰州方志,无意中看到向王孙之事,他才上了心,本是打算亲往邰州去查,没成想在香河府挨这一箭,反倒将他引到正主跟前。
他答应原耕耘的事自然会做到,可他只承诺不跟任何人提起,却未曾答应别的,假如向大夫自己愿意去京城呢?
想着,付钦露出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