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耕耘眉头微蹙,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来,付钦终于图穷匕见:“付某原本还好奇,香河府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女神医,后来无意中得知,竟是邰州名医向王孙之后,难怪这般年少有为了。”
原耕耘垂下眼,“公子谬赞,我娘子年幼便失怙恃,被外婆抚养长大,同我成亲后才开始行医救人,至今不过数月,能救公子是公子福泽深厚,命不该绝,我娘子侥幸而已,神医二字实不敢当。”
付钦眼中精光一闪,直直看向原耕耘,“原郎君何必替夫人谦虚,向大夫习医时日不长,医术却有目共睹,她天赋和努力一样不缺,困在这小小的香河府却是屈才了,原郎君这般爱重她,可想过带她再寻访名师?”
原耕耘:“白大夫便是我们夫妻的恩师,哪有再寻别人的道理。”
付钦笑道:“也不一定非要拜师,到处走走看看长长见识也是好事,若是有朝一日两位到京城来,一定要到府上来,让付某尽地主之谊。”
原耕耘若有所思,笑道,“虽我们夫妻这辈子都未必到京城去,但还是先谢过公子了。”
他不搭话,魏盟和王铁峰都暗暗着急,付钦却怡然自得,不紧不慢地道:“不说向大夫,原郎君这般年少俊杰,就没有想过建功立业,重振家声?令尊当年可是节制一方的人物,响水台一战成名,那一仗打得何其漂亮,家中长辈谈起,也常扼腕叹息,言道原守备若不归隐,以他之才,收复应族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原耕耘面无表情:“公子是不是弄错了?家父只是香河府的一个富贵闲人,无官无职。”
付钦挑眉,“怎么会错呢,我幼时读的第一本兵书,开篇便是原文质公响水台大败应族三将之事,那便是令尊吧?”
原耕耘:“是家父,可您说的这些,家父从不曾提起。况家父去世日久,兄长早已将我分出,自我求娶娘子之时,便同她提过,将来我是要跟她入向家祖坟的,便是支应门庭,支应的也是向家的门庭。”
在场三人面露诧异,哪家有志气的好儿郎能把入赘两个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与有荣焉?
付钦满肚子的话被噎回去,不由怀疑自己看错了人,但思路被打断,一时找不到话说,他只好沉默。
原耕耘却是放心了些,对方势大,此时尚能诱人以利,要么是受制于人不好撕破脸皮,要么行事确实有底线,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总归比霸道不讲理的人强些。
想通了,他便坦然地给对方台阶:“我们夫妻没什么大志向,一生所求不过平安健康、白头偕老罢了。看公子声气,想是大家子弟,又有怀橘孝亲之心,实在让人佩服。这样,公子若要借住,我们夫妻自然要行个方便,只是乡下地方,肯定不如城里干净,也不如医馆这边可随时求医问药,您是这几日就想搬过去吗?还是养养身体再说?您想什么时候过去,提前说一声就是,我们好回家把屋子收拾出来。”
大概没想到一个农家汉子会这么滑不溜手,王铁锋急得眉毛都竖起来了,起身就要说话。
魏盟忙按住他,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率先对原耕耘道:“原郎君不嫌在下粗鄙,在下便斗胆称郎君一声兄弟。”
原耕耘:“岂敢,我们夫妻都十分敬佩魏壮士义薄云天,壮士若不嫌弃,喊我九郎便是。”
“九郎。”魏盟从善如流,“我们公子的伤势实在不宜挪动——”
话未说完,便被付钦冷声打断:“魏盟,告诉他。”
魏盟愣住,原耕耘抬手,止住他要开口的动作,看向付钦道:“付公子不必告诉我这些,我只求付公子一个承诺。”
付钦看他一眼,笑了,“你说。”
原耕耘:“还是那句话,我们夫妻并无大志向,一生所求也不过平安健康、白头偕老。我娘子年纪尚轻,医术稚嫩,盛名之下,必有所累,所以公子脱险之后,还请尽快离开,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我娘子和百草堂。”
“嗯。”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付钦脸上闪过片刻诧异,淡淡应了一声,“今晚离开,他们会配合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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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两个病人,原耕耘还未出来,向园按捺不住好奇蹲在地上,假装捡东西,透过帘子与地面的一点缝隙,弯腰朝里看。
“向大夫,你找什么呢?”小邓蹲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瞧。
“咳咳咳!”向园吓了一跳,随口道:“我找簪子呢,也不知道掉哪了。”
“是这支带虎头坠儿的金簪不是?”小邓捏着簪子给她瞧,“我刚在小饭桌底下瞧见的,想着除了你也不会有别人戴着簪子过去了,向大夫你眼光可真好,这么好看的簪子不便宜吧,还是虎头坠儿的,莫非你也属虎……”
向园看看那精美的镶珠嵌宝坠虎头小金牌的大金簪子,眼睛都直了,岂止是不便宜,这看着也不像普通人家的东西啊!
小饭桌是小邓的,别人没事也不会过去,除开他们几个,也只有魏、王两人跟小邓混上了几分交情,会坐过去吃个饭。
向园瞄了眼留医房,这不会是他们的东西吧,大哥们能不能长点心啊!
“你在哪找着的?”她拍拍衣摆上粘的灰尘,站起来接过簪子看了看,不好意思地道,“我是属虎不假,可我的簪子是早上我相公送给我的,他直接帮我戴上了,今儿上午光顾着忙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样的簪子呢,刚一摸发髻,就发现不见了,你等我找我相公问一问啊。”
小邓:“……”
原郎君这么有情调啊,怪不得能娶到向大夫。
还有向大夫,这么实诚啊,这么好的金簪子,要不是怀疑是向大夫丢的,他差点都想昧下了。
屋里,听到虎头坠金簪几个字,魏盟便觉不好,忙往怀里摸,果然,他的东西不见了。
一路逃命,他们所剩的东西不多,都是要紧之物,这虎头坠金簪是他给未婚妻买的,东西舍了又舍,除了银票和印信,也就这个东西他舍不得抛下了,没成想,竟还是差点给弄丢。
他祈求地看向原耕耘。
原耕耘撩开帘子,看了一眼方笑道:“是你的,跟那个项圈是一套的,你忘了?”
小邓瞪大了眼,小向大夫还有金项圈呢?
往她脖子里一瞧,果真露了个金坠子出来,还真是虎头坠儿的。
向园也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要不是那确实是她瞎编的话,她甚至要怀疑耕耘哥哥是不是真的送过她一个金簪子了。
向小邓道谢,两人拿着簪子进屋还给魏盟。
屋里几人面色都不大好,付钦的脸尤其黑,才占了一点上风,自己人就出了这么大纰漏,他闭着眼不想搭理人。
却不知道,正是因为魏盟带给未婚妻的这根金簪,才让向园对即将入住自己家的三人少了些许戒备。
办差事记得给未婚妻带礼物,被追杀逃命都没有丢下,虽然掉在门口这一点稍显粗心,但魏盟还是一跃成为三人里最被向园关照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