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医馆里也没几个人,大都是拿着药方来抓药的,看诊的倒少,栓子刚给人抓完药,见向园蔫头耷脑的模样,笑道:“向大夫今儿怎么了,瞧着不大精神啊,要不要给你倒一杯醒神茶?”
向园正凝神听屋里的动静呢,闻言吓了一跳,忙道:“不用不用,我昨个儿就是醒神茶喝多了,晚上没睡好,今儿可不敢再喝了。”
栓子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小邓的声音:“向大夫,有人找。”
向园循声望去,就看见小邓身后跟着的几个熟人,她惊喜地起身迎上去,“许阿婆,三姑,还有丰登,你们怎么来了?三姑,你好些了没有?”
小邓把人送到,也不急着走,笑嘻嘻站在一旁看。这些日子好些专门找向大夫看诊的病人,闹了不少笑话,今儿这几人倒稀奇,刚到门口就嚷嚷着,说是来谢向大夫的,这热闹,他可不能错过。
不止他,就是小吕和方安闻言也都跟了进来,栓子见这阵仗,也凑了过来,难不成又是来治痔疮的?
向园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跟许阿婆说话。
许阿婆乐得见眉不见眼的,竹篮一放,把女儿外孙都推搡到一边去,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都好了。小向大夫,托你的福,我们兰丫儿秋上的时候就好多了,一直想着跟你道谢,总不见你回去,我心里急得不得了,听九郎说你这边忙着,要等过年了才能回,我们干脆就找来了。”
向园看许兰丫面色确实好了不少,不由点头:“好了就好,我也早想回去瞧瞧呢,一直抽不出空,你们也是,这么远的路,还特地跑这一趟,倒叫我过意不去。”
小邓几个瞅着她嘿嘿笑,小向大夫还会说客套话呢。
倒把许阿婆弄得不自在起来,拉着向园去墙角,低声嘀咕道:“我来,一来特意谢谢你和九郎,你给我们兰丫治病,九郎又把活计派给我那女婿。再来,我瞧着我们兰丫好像怀上了,只丰登都这么大了,她这些年都没个喜信儿,老婆子也摸不准,你帮给瞧瞧,是不是真的?”
向园见许兰丫儿面色微红,看着她只是笑,不由也笑了。
挥挥手,让小邓几人各忙各的去,向园道:“三姑坐这儿,我给你把脉。”她自信满满地坐到诊桌后。
现在她可不是初出茅庐,连喜脉都摸不准的小向大夫了。这两个月,她可是确认过好些回喜脉呢,多得她都数不清了,可再没有哪回,比这回更叫她兴奋的。
如果三姑真是因为调理好了脾虚湿气才怀上孩子,那这孩子,也有她一份功劳呢。
把了脉,又问清楚上回月经的时间,近期的症状,向园很快确定,这就是喜脉。
她摸摸乖巧站在一旁的丰登的脑袋,朝几人笑道:“恭喜恭喜,丰登确实要当哥哥了,都有一个多月了。”
“哎哟!”小邓在门口先叫起来,嚷道,“这可是大喜事!”
小吕和方安跟着把脑袋探进来道喜。
许阿婆和许兰丫儿眼睛都亮起来,即便早有猜测,可此时一经确认,她们还是生出难以言喻地欣喜,不住声地同众人道谢,又让丰登给向园磕头,直把她当成送子娘娘拜。
柜台前,正抓药的人不由好奇,问栓子,“你们百草堂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年轻的女大夫?”
栓子收了钱,把药包递过去,笑道:“向大夫九月里才来的,她一过来,我们这大堂都热闹不少。”
抓药的人笑道:“是挺活泼的。”
说罢,他低声问:“瞧着这么年轻,真这么灵啊,能保生孩子?”
这话栓子倒不好答,只道:“保不保生孩子倒不好说,不过这是我们白大夫的亲传弟子,诊脉还是很准的。”
他瞄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方子,笑道:“要不要您也坐下让她给瞧瞧?”
抓药的人拍拍药包,“下回吧,这药都抓好了,我吃过这副要是还不好,就来找她瞧瞧。”
说着,也不急着走,就在大堂里看起热闹来。
丰登是个实诚孩子,说磕头那是真磕,向园拽都拽不住,还是小邓看她不自在,窜进来出手拦住他,向园才算松了口气,这样的热情,真叫人吃不消啊。
“胎儿很康健,三姑眼下好了,养成的那些习惯也得继续保持着。”她叮嘱道。
“正是,正是呢。不光她,如今我们几家老亲戚、近邻居都不喝生水了。”许阿婆笑道,又想起什么,忙推推丰登,“快快快,丰登,去门口把我谢你向姐姐的老母鸡提来。”
向园连忙推辞,一边拉噔噔噔往外窜的丰登,一边急道:“不用,不用,您知道的,我家里有多少呢,您养的,留着给三姑补身子用吧。”
许阿婆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向大夫,你可不要跟老婆子客气,这是老婆子许的口愿,有神佛见证着呢,你不收,神佛一不高兴,把我们兰丫儿的福气收回去咋办,你就该收着。还有……”
她说着,弯腰提起篮子,掀开给向园看,“这是我那三女婿托我捎来的。都说安定实诚,老婆子看你们两口子才是实诚的,院里那么多鸡鸭鹅,还见天下着蛋呢,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城里买这东西多贵啊,你们年轻家家的,不会过日子。我那女婿我知道,你们给的工钱不低,他可不能再贪这个,要不我也没脸到九郎跟前儿荐他。你瞧,听说我进城,他赶早的就过去我家,让我给你捎来,他还说,天冷了,蛋也放得住,先送这一回,剩下的他都攒着,你们过年回去吃也方便。”
向园哭笑不得,这周安定果真如耕耘哥哥所说,是个实在的。说好的工钱之外,家里的蛋都归他,他一个没留,又让许阿婆给捎来了。
但看这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中间这个还怀着身孕,向园也不好让人再提回去,只得认真道:“许阿婆,这回就不说了,您回去跟周二姑父说一声,这是他该得的,让他千万别再攒了,往后该吃吃,该喝喝。便是他不用补身体,也得顾着二姑跟孩子呢,您也劝劝他。”
许阿婆笑着摆摆手,刚想说什么,丰登已经拎着一对儿肥母鸡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锃光发亮的地砖道:“外婆,我怕鸡拉呢。”
大堂哪是放鸡的地,小邓忙过去拉住他,“来来来,跟我来,我给你找个箩筐装,再拿干草垫着,就不怕了。”拉着人去了隔壁收药的地方。
送走许家三人,向园从荷包里取了十文钱放到柜台,心里因付钦等人带来未知的危险而生出的不安无声散去,她坐回原位继续望风,心情却平静许多。
日头升上来,渐渐来了几个病人,向园坐定给人问诊。
.
外面的吵嚷声散尽,屋里,僵持的气氛也因这一场热闹有所缓和,付钦笑道:“原来向大夫还擅长诊治不孕之症,那倒是巧了,我有个朋友,正为子嗣所困,待我痊愈回京,定劝他找向大夫看诊。”
原耕耘笑道:“我娘子初出茅庐,确实传出几分名声,不过跟不孕之症无关,怕是要让公子的朋友失望了。”
付钦主仆面色怪异,他们自然打听到向大夫擅治痔疮,却也没在意,只当是医馆里说笑的诨名,可此时经原耕耘的口说出来,好像是给这个诨名盖了个戳儿似的。
王铁锋又哼了一声,对原耕耘很是看不过眼,这男人真不中用,会治痔疮是多好听的本事不成,又不是他会治,用得着这么骄傲?
原耕耘只当没瞧见,继续道:“这位三姑是我们村里的,她因苦夏找我娘子看病,我娘子诊出是脾虚湿盛致气血不畅,说了几个健脾祛湿的土法子,她体质好,又谨遵医嘱,见效才快。”
付钦挑了挑眉,“土法子医人,更见功力,原郎君这么一说,我更该让我朋友来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