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壁辉煌的宫殿里,正值中年的皇帝坐在高堂上,阴沉脸色的透露出了他此刻的不悦。一双鹰眼透过金黄色的流苏犀利的扫视着赫连辰。
赫连辰撩起前摆,双膝跪地,恭敬道:“儿臣拜见父皇。”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赫连辰一人的声音回响,皇帝支着脑袋,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响。
刘公公垂首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皇帝挥手,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此刻宫殿里只剩下赫连辰和皇帝。
“起来吧。”
“谢父皇。”赫连辰直起身子,问道:“父皇,不知您传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辰儿,你母后这些年的事你也知道,朕就有话直说了。 听说你豢养的那条灵蛇特地问了皇后所服药物,虽未过问具体配比,但以他居然做出这个举动,想必已经发现了那碗药的秘密。”
“父皇的意思是……”
“看在他那日在死海救了你一命的份上,朕不想为难他。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让他管好自己的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些年,朕好不容易让你母后放下心中隔阂,断不能再生隔阂。”
赫连辰唰的抬头,有些疑惑,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个那此生最敬爱的父亲,“父皇,儿臣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做?”
“朕当时一念之差,铸就了今日的错事。若是被你母后发现真相,以她的脾气,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朕知道,你重情重义,不忍心见你母后受任何委屈,正因如此,你才必须要帮朕瞒下这件事。”
赫连辰垂眸躬身道:“儿臣…遵命。”
皇帝满意的看着赫连辰,看着这个他浇灌了无数心血的得意之作。
他爱皇后,自然也爱他们唯一的孩子。
历朝历代太子都是由太师太傅传授学识,唯有赫连辰,是由他亲手培养。理所应当的,赫连辰继承了他的一切。他的沉毅、他的睿智、他的宽仁、他的果决……唯独没有继承他的无情。
他自问深爱皇后,却也依旧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
而他最看好的儿子,却待一条卑贱到不能再卑贱的蛇奴用情至深。
皇帝的目光掠过赫连辰,刚想让他离去,视线突然停留在他颈侧,领子立得那样高,像是在遮掩什么,“朕记得,你不爱穿这样式的衣服。”
赫连辰心头一紧,镇定道:“儿臣随意穿的,未曾留意款式。”
皇帝眯起眼眸,注意到赫连辰脸上那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将领子落下来。”
*
花姚就在树上等啊等,等到太阳从东边移到正中间,赫连辰还是没有来。
“散了吧,殿下可能不会来了,毕竟殿下对这种聚会向来没有兴趣。”
叶栖初耷拉下脑袋,偷偷瞧了一眼树上的少年郎,“喂,那个叫花姚的,对,就你。”
“有事?”花姚撩起眼皮。
叶栖初红着脸问,“你别等了,殿下不会来了,你要不要随我在宴会上四处逛逛?”
“没兴趣。”
花姚倚靠在树间打盹,忽的,鼻尖嗅到一缕极淡的梅香,伴随着灵蛇的悲鸣。他呢喃:“奇怪了,现在并非梅花盛开的季节,哪里飘来的梅香?”
他循着香气而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桌上,静静立着一只白色花瓶。
瓶身素白,不似白玉,更不似白瓷,肌理超出寻常的细腻,花姚伸手轻轻触碰花瓣,花瓣像是有生命一样,瑟缩了一下。
并非错觉,这花瓶确实是活的。
一个悚然的想法出现在他心底,为了验证这个想法,花姚掀开枝叶自瓶口朝里瞧去,正好看到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浸泡在一片血泥中。
那颗眼珠子也盯着他看,一眨不眨。
花姚身体僵住,一股寒彻骨的凉意自脚底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颤抖着手抚上瓶身。
这花瓶,竟是由一条活生生的灵蛇所铸。
斩断蛇尾和双臂铸成瓶身,以血肉为泥,折骨为枝。
“刚才是你在向我求救吗?”
他听不见,看不见,发不出声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只普通的花瓶,来往的路人可能会顿足稍微疑惑一下,为什么寒梅会在春天盛开,然后带着疑惑离去。
只留下他被囚禁在方寸之间,苦苦挣扎。
“诶,这里有株梅花呀?居然能在冬天盛开,是花房培养的新品种吗?”
叶栖初蹲在花姚身边,一脸新奇的看着那株梅花。
“好看么?”花姚问。
叶栖初点头,试探着开口,“你喜欢梅花吗?我爹爹有一幅珍藏了多年的雪梅图,一会儿我便差人送给你。”
许久听不到花姚回话,叶栖初扭头,看到一滴泪垂落,正好滴在花瓣上。
花姚捧着花瓣呢喃:“我觉得,我就是这株梅花。”
叶栖初心脏紧紧揪了一下,麻麻的,痒痒的……被少年失落的情绪感染,她此刻也感到难过,那一滴眼泪不只落在了梅花上,同样实打实落在她心尖。她不清楚少年为何而落泪,冒昧询问或许会令少年更伤心,只是轻声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想要,一把琴。”
叶栖初急忙吩咐下人去准备,不一会儿,一把琴就送到花姚手上。
白棕色的七弦古琴,泛着木质清香。
花姚席地而坐,低着头,骨节分明的十指搭上琴弦,悠扬婉转的琴音自他指尖倾泻而出。
一曲悲歌,葬送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