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初不懂音律,只觉这琴音初听时轻灵,越往后,越是悲伤空旷,让人止不住想要落泪。
一曲过后,群花生艳,唯有花姚手边的那一株梅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先是一般般花瓣飘落,而后,瓶身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和枯萎的梅花一起,化作细小的粉末,随着风消散在天地间。
“你自由了。”
据说,极善琴者,可以琴音杀人。
亦可以琴葬花。
“你都做了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喊,紧接着,一个白衣白尾的灵蛇冲了过来,拼命的想要抓取那些粉末,最后落得一场空,只能看着那些粉末从他手中溜走,“不要,不要……”
雪衣跪在地上,濒临疯狂。
“主人说了,只要我照顾好这株梅花,就让我和我哥再见一面。”
不久前,慈宁宫。
本应是后宫最祥和的圣地,此刻却回响着奢靡的丝竹音,红纱帐里媚笑不断,遍地的金缕衣铺成床。
温清和翘着二郎腿靠座在椅子上,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份算计。
【心肝,别哭,再吃颗葡萄】
太后掀开纱帘,自美人榻走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已经年近六十,皮肤仍光滑白嫩宛如十八少女。一个人身蛇尾的青年自红纱后爬出,恭顺的跟在太后身后。
【哀家对风族恨之入骨,尤其是王蛇一脉……他害得暮宇那样惨,皇帝明摆着偏心太子,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哀家定叫他生不如死】
【清和,这件事,哀家全权交给你去办,事成之后,那条灵蛇便是你的】
【是,太后娘娘,微臣一定不会叫您失望】
温清和暧昧不明的朝那条灵蛇勾了勾手指,【雪衣,过来】太后顺势松开手中的链子,被唤做雪衣的灵蛇低垂着头爬到温清和身前,【奴见过温大人】
【今日怎么只有你,你哥呢?】
【兄长一时失仪,冲撞了主人,已经被关起来责罚。兄长实属无心之失,奴恳请主人看在兄长侍奉主人多年的份上留他一命,来世奴做牛做马,也要偿还主人的恩情】
雪衣将头压的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他身上只穿着一层薄到透明的雪白纱衣,一看就是供人取乐的男宠,不,他的地位甚至连男宠都不如。
【放心,看在你为他求情的份上,哀家会留他一条命】太后指尖捏着烟杆,娴熟的吐出一口烟雾。
【哀家最近得了一株能在春天盛开的寒梅,只要你悉心照养这株梅花,哀家就让你和你的兄长再见一面】
灵蛇血脉一脉单传,双生儿千年难遇。
月衣和为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两人一同在灵蛇司长大,一同被选为太后的男宠。他们这一生就只有彼此,哪怕卑微如尘,哪怕受尽屈辱,只要互相陪伴在彼此身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可是为枝不这么想。
就如同灵蛇无法被驯服。
他不受管教,一身傲骨难调。
太后爱极了他桀骜不驯的脾气,但刚极易折,宠爱终有尽头。
雪衣不知道哥哥被关在哪里了,只要哥哥还活着,他就有活下去的动力。即便再不堪,他也会竭尽全力讨好太后,为哥哥求得一线生机。
“明明,明明马上就能和哥哥见面了,是你,都是你!”
“都是你害的!”
雪衣疯了似的扑到花姚身上,绷紧的拳头伴着泪水如雨点砸落,经由灵蛇司驯化过的灵蛇,拳头软的像是棉花,造不成一点实质性的伤害。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后,花姚用一只手轻而易举攥住了他的双腕,“闹够了吗?”
雪衣这才注意到,花姚的眼睛,还有那头墨色长发。
这便是,爱慕着人族太子的王蛇吗?
花姚松开手。
雪衣捂住脸,泪水不断从溢出。
“呜…呜呜……”
“我真的,很想念哥哥……”
花姚不耐烦的“啧”的一声,被他哭得头疼,他眯起眼睛,扣住雪衣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
只见那獠牙被磨平,整齐的牙齿被磨得只剩下牙根,上面套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软胶。
难怪刚才没用牙咬他。
叶栖初惊讶的捂住唇,“喂,别哭了,擦擦脸吧。你这样还能吃东西吗?”
“可以,只是嚼的时间长些。”
雪衣接过叶栖初递过来的帕子,道了声谢。
花姚支起下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了么?”
雪衣一边抽泣一边道:“主人承诺,只要我能养活这株梅花,就让我和兄长再见一面。”
“你的主人是谁?”叶栖初好奇问,身后,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太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