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栖梧宫,花姚耳边还回荡着林疏桐神志不清时一直重复的那几句话。
她悲伤的神情中带着绝望,仿佛心也一同跟着死了。
“辰,你一直在栖梧宫外,你知道你母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赫连辰撑开五指,挡了挡直面着他的阳光,“我亦似懂非懂,或许,母亲在入宫前就有心上人了,至于她为什么愿意留在宫中,无非是……困于人伦。”
花姚不理解,亲上加亲,那不是更好吗?他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凑在赫连辰耳边小声说,“辰,我发现你母亲喝得那碗药有问题……”
听完花姚所言后,赫连辰颦起剑眉,“知道了,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母后,一切等我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花姚漫步在花丛间,一会儿碰碰花,一会儿摘根草,一刻也不得安生。
“辰,看我快看我。”
花姚立在群花中央打了个响指,数不清的蝴蝶在他的指引下朝赫连辰扑面飞来,环绕在赫连辰身边。
“这些蝴蝶为何听你的话?”
杀伐之气过重的人,往往不讨这些小玩意的喜欢。
花姚身上也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戾,这些小玩意却愿意亲近他。
“我可是天赐王蛇,聚天地灵气孕育而生。”
“万物有灵,我和这些草木,这些蝴蝶,这世间的任何虫鱼鸟兽一样,都是天地之灵。”
花姚按着赫连辰手贴在自己左胸口,“你听。”
心跳声,犹如鼓擂。
“不是所有的王蛇都有心脏。”
“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和生灵对话的原因,感谢上天,赐我一颗玲珑心。”
说这话时,花姚的眼睛亮如繁星,一只轻盈的蓝色蝴蝶停在他指尖,如此明媚。
“赫连辰,戴一朵花吧。”
“一朵漂亮的牡丹花。”
一阵春风吹过,满天花瓣随风飘散。
花姚随手摘下一朵牡丹花,作势往赫连辰耳边别去。
“别胡闹。花姚,御花园的花是不能乱摘的,被他人看去,小心掉了脑袋。”
“这不是有你在吗。”
花姚咯咯笑着往赫连辰身上蹭,“诶你别乱动。”
“赫连辰你走慢点,还没戴花呢。等等我,赫连辰?”
眼看着被赫连辰落下五六米远,花姚急忙提步追上去。
“你走这么快干嘛?”
“花姚,你吵死了。”
花姚讪讪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安生了没几分钟,又开始叽叽喳喳。
“赫连辰,我听说你是在二月二出生的,那一天,皇城中冰雪消融,百兽来朝;青天白日中,紫薇星烨烨生辉,云霄之上传来阵阵龙吟,可真气派啊。”
花姚一脸崇拜,“是真的吗?”
赫连辰稍稍放慢脚步,“不过是世人的胡诌,哪有你说的么悬乎。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我那时还小,记不清事。”
“你知道吗,我打从娘胎里就开始记事了。我还记得我刚出生的时候......”
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啼哭不止。
滔天烈火,烧碎了末日的余晖。
花姚垂了垂眼眸,又浓又长的睫毛呼扇两下,像蝴蝶振动的翅膀。他将那朵牡丹花别到自己耳边,拉着赫连辰的胳膊问,“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赫连辰耐心捋顺花姚被风吹乱的头发,“花姚,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花姚细细在心里思索一番。
印象里,赫连辰除了对他那杆枪情有独钟外,再没什么格外喜欢的事物,更别说这些花花草草,就算是猜也无从猜起。
“我不知道。”
赫连辰眉梢挂着笑,凑到花姚耳边悄声的说,“我啊,最喜欢姚花。”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姚花。
这句话在心头走了一遭,不仅呼吸,连心跳都乱了。
两人依偎在花丛里,一同望着北归的鸿雁。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头发那么长,那么乱。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个没人要的小乞丐。”
“我就是小乞丐,你捡我回家好不好?”
花姚缩在赫连辰怀里,坠在耳垂上的流苏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银光,斑驳花影洒在他身上,随着风摇曳。
“好啊。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乞丐?”
“原来是我家的。”
赫连辰眼底含着笑,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一丝笑意,平时时常冷着一张脸的人,笑起来如此好看。
一瞬间,仿佛看到冰雪消融,寒梅绽放。
乌黑的发垂下来落到他脸上,绕到脖颈间,跟他的墨发缠在一起,连心尖都是痒的。
“辰,我想亲亲你。”
花姚这么说了,也这么做了。
没有混着任何欲念的吻,承载着少年最真挚的喜欢。
正在这时,两个小侍女匆匆跑过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她们低下头,慌张道:“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乾清宫一趟。”
“花姚,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花姚目送赫连辰离去,一个人在花丛里又躺了许久。
太阳从东南移到正南,赫连辰还是没有回来。
他戳了戳飞在眼前的蝴蝶的触角,“他去干嘛了?”
“啊,你们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