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日宴。
花姚跟随赫连辰到了栖梧宫。
栖梧宫冷清的出奇,墙壁上的琉璃灯盏散着疏离冷光,衬的这座宫殿深深地寂寞。
老远就看见有个清白身影矗立在窗边。
那人就是赫连辰的生母,朝国皇后,林疏桐。
“儿臣拜见母后。”
等了好一会儿,皇后才转过身来,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花姚身上良久。
这个花姚生的妖冶,浑身上下妖里妖气,眉目间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阴冷。
辰儿喜欢这种类型?
花姚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皇后,不管是神态还是气质,赫连辰都与她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双凤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心中没来由升起一丝好感。
“辰儿说,你叫花姚,来自……风族?”
“是。”
“桃花不及美人面,秋波澹澹胜春潮。世人皆说那花楼的万花魁首容色倾城,天下间无人可比。如今本宫见了你,觉得那天下第一名不过如此。”
“啊?”
“可我不是人。”
皇后失笑,“你这孩子。”
初见花姚,以为他阴狠如蛇蝎,如今第二眼瞧去,又觉得他单纯若稚子。
“辰儿说你喜欢吃甜的,本宫做了些点心,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皇后娘娘亲手做的?”
“本宫不擅厨艺,刚怀上辰儿那会儿学着做了些糕点,谁知辰儿不喜甜食,久而久之就生疏了。”
皇后指腹和虎口都有很明显的茧子。
在太子府,花姚听说过不少有关皇后的传闻。
皇后本名林疏桐,是将军府的大小姐,镇北侯林永钺的掌上明珠,十六岁那年银枪一舞动四方,被赫连瑾一眼瞧中,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性子冷漠孤傲,总是一身素白端坐于窗前,望着满园的梧桐树发呆。
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了谁下厨作羹汤的人。或许此刻,她更希望吃下这几块糕点的是赫连辰吧。
“赫连辰。”
“怎……”
赫连辰张嘴的瞬间,花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块糕点。他瞳孔缩了缩,皱着眉咽下。
“好吃吗?”
“母后的厨艺自然是极好。”
花姚笑着舔去他嘴角的残渣,“甜的。”
赫连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
花姚后知后觉,“在外面…不能这样吗?”
赫连辰耳根微红,暗觉在母后面前失了分寸,想冷脸离开又怕花姚难过,只得轻声斥责道:“不像话。”
那声音实在是太轻了,没有半分威严,反让人觉得他们是在调情。
赫连辰懊恼,绷着脸不说话。
皇后无声抿了口茶,“听辰儿说,你师从药谷,医术了得。本宫近来常觉心绞痛,每到夜里便心慌胸闷,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你可有办法医治?”
“我需先把脉。”
“可以。”
花姚凝眉探脉,脸色愈发沉重,“敢问娘娘,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自本宫嫁于皇帝为后,已二十年有余。本宫自知这是经年累月下来的心病,不求根治,只求缓解。”
“二十年……”
能折磨人二十年,切让宫中太医束手无策的病,定然不是小病。
花姚沉默许久不说话。
赫连辰忍不住问:“花姚,母后苦于心病良久,你可有缓解的法子?”
“我......”
花姚支支吾吾,一副有话难开口的神情。
被赫连辰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曈眸紧紧盯着,他吞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坦白。
“我也无能为力。”
“你……没在开玩笑吧?”
赫连辰摸了摸花姚的脑袋,也没发烧啊。
“不会治?”
花姚点头。
“一剂药方也开不出来?”
花姚继续点头。
赫连辰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你说你医术无双,感情是吹的?”
“当然不是吹牛。”
花姚急忙为自己辩解:“但我医术无双也是建立在大量病人的前提下,皇后娘娘只是例外。”
花姚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弱弱问了一句,“我不会被砍头吧?”
“不会。”
赫连辰无语扶额,他真不该信了花姚的鬼话,带他过来胡乱诊治。
“母后,花姚孩子心性,您别同他一般见识。”
皇后自然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动怒,但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本宫知这病难治,本就没有抱多大期望。难得你们过来一趟,就好好坐着陪本宫聊会儿天吧。”
赫连辰脸上面子挂不住,寻了个由头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花姚和林疏桐两个人,连侍奉左右的侍女都没有。
“方才刚到时,我瞧见皇后娘娘盯着窗外的梧桐树盯了好久,娘娘很喜欢梧桐?”
“相传,凤凰非梧桐不栖,因此梧桐又名凤栖,为百树之首。本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喜欢梧桐。”
皇后不像是皇后。
哪朝哪代的皇后整日穿着一身素衣,宫中宴会常常缺席,对后宫的事爱搭不理。
比如今日的百花宴,她就没出席。
皇后的病是从她嫁给皇帝那年开始的。
她的人生,也是从那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