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诡异的森林深处，枯树枝密密麻麻连成遮天的巨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着整座森林。遍地都是尸体，每走几步，就会有一个尸体堆成的尸坡。

“你说什么？”

背后冷不丁飘来花姚的声音，白术僵着脖子回头，“我没说话呀。”

花姚停下脚步，“刚才不是你在说话？”

“你幻听了吧，我可一个字没说。”白术有些迈不开腿，又一道声音响起，像是野兽在低吼，又像女人在哭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忽强忽弱，让人分辨不出方位。白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默默移动到花姚身边，“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你可以回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拿到尸毒。”花姚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白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那不行，我得保护好你，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身上的毒怎么办。”

随着时间推移，山上渐渐起了雾，就连夜视能力极强的白术也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奇怪了，大晚上的怎么会起雾？”

花姚伸手感受空气的湿度，皱眉道：“不是雾，是大量尸体腐烂后产生的尸气。”

白术一不留神，又踩到一具尸体，那人身上的血肉早已被虫蚁蚕食殆尽，只剩下一副生了锈的铁甲包裹着白骨，看年头，至少得死了有两三年了。基本上每个死去的人，身上都穿着这么一副铁甲。

“尸体腐烂的太严重，看不出是怎么死的。”

“尸骨完整无损，应当是一击毙命。”花姚半蹲在一具尸体前检查，作出初步判断，当他摸到尸体的颈椎骨时，指尖稍做停顿，他在那里，触摸到了三道锋锐的凹陷。

他兴奋的舔了舔嘴唇，难怪觉得此地熟悉。

这些尸体，似乎是他的杰作。

“白术，你检查一下，是不是每个尸体的喉咙上都有三道抓痕。”

“真的有，莫非是铁爪类的暗器？”白术火速检查了一遍，猜测道：“难不成是什么猛兽留下的？老虎？狮子？不对野兽尚未开智，不会专挑人类最脆弱的脖颈下手。倒也不一定是暗器，比如说我们风族，锋锐的爪子就是我们天生的武器。”

说到这里，白术语气略微停顿，而后激动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就是当年王蛇失踪的那片森林？”

“不知道。”

花姚压低声音，“嘘，他来了。”

地平线尽头，缓缓出现一只浑身长满脓包的怪物。

花姚很庆幸这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白纱，他看清了怪物的全貌。

这一次，他听清了那句话。

“杀了我……”

“你不会武功，离远点。”

白术好心提醒。

在他眼里，花姚就只是一个医术不错的普通人。

“我要活口。”

“知道了。”

论实力，白术不是这只怪物的对手，但若只是降服对他轻而易举。

他弓起身体，足尖点地掠至半空，不与怪物正面相搏，而是绕至怪物身后，每一步都能完美避开怪物的袭击。几个来回间，他已经用藤蔓将怪物牢牢捆在树上。

花姚仔细的观察这只尸傀。

眼窝凹陷，瞳仁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皮肤还是正常的血色，但触摸之后就会发现，他的身体如同石头一样僵硬，刀枪不入，若是用到战场上，足以成为一只以一敌百的利器。

“他看不到我们，只能通过气味辨别方向，身上的这些脓水就是令他身体僵化的尸毒。只要将以雄黄的味道覆盖全身，就能避免被攻击。”

花姚小心用瓶子装了些脓水，“幸亏你是风族，若是普通凡人，只要被他的爪子抓到就会如这些草木一般当场化为一摊脓水。”

花姚伸手摸了摸他的尾巴，尾巴没有石化，让他在刀枪不入的同时，又能保证身体的灵活性，“风族本来就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这是做了多少实验，才能达到血脉和尸毒的完美融合。不过这只也是失败品，没有神智，无法操纵，所以才会被放逐到荒山。”

白术攥紧拳头，“卑鄙的朝人，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花姚淡淡道：“杀了他吧。”

灵蛇的身体构造与人族不同，他们没有心脏，取而代之的，是处在胸口正中间的蛇胆。

蛇胆是灵蛇的生命之源，没了蛇胆，灵蛇也就失去了生命。蛇胆无法被外力剥夺，若是枉顾灵蛇的意愿强行挖出，蛇胆会在顷刻间溃烂。因此，要想取出一颗完整的蛇胆，灵蛇本身必须心甘情愿。

“你在犹豫什么？”

“只要刺中蛇胆，他就没命了。”

花姚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漠，薄情。

“不是你的族人，你当然不会心疼。”

白术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你的怜悯对他来说是一种残忍，他已经无力回天，只剩下灵魂禁锢在躯体里，你杀了他，他才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