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权衡,皇帝下旨,只追究后宫三人罪责。
柳嫔身为当年构陷主犯,打入冷宫,严加审讯;皇贵妃苏氏参与构陷,降为贵人,禁足延禧宫,不得外出;皇后段氏罪大恶极,虽已禁足,却仍需彻查,绝不姑息。
这般处置,既彰显了帝王的公正,又稳住了朝局,更让陆承煜心中的大石落地。
他入宫跪拜皇帝,感谢父皇明察秋毫,为母妃伸冤,同时表示自己不会再追究,一切以朝局安稳为重。
这番孝心与大局观,让皇帝对他愈发满意。
前太子陆瑾昭得知旧案翻出、母后被彻查时,彻底崩溃。
他本还幻想着,有母后在,只要她多给皇帝吹吹枕边风,再张罗张罗,拉拢拉拢,兴许还能回到东宫,继续做他的太子。
可这下全完了,母子被一锅端了。
他想不通,睡不着,吃不下。
三五日之后,他开始变得疯疯癫癫,时而哭喊求饶,时而怒骂不公。
伺候他的下人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生怕他一个不顺眼,就将杯盏砸发来。
六月六,天赐福泽之吉日。
皇宫举行盛大册立大典,礼乐奏响,红绸漫天,文武百官、宗室宗亲齐聚东宫。
陆承煜身着太子冠服,头戴九旒冕冠,手持玉圭,缓步登上东宫大殿,跪拜接受帝王册立圣旨。
自这一刻开始,他正式入主东宫,成为大胤王朝新一任储君。
陈默以太子辅臣身份,立于陆承煜身侧。
虽无高官显爵,却深得陆承煜信任与百官敬重,是东宫最核心的谋臣。
此后的日子,他需在这里辅佐陆承煜打理东宫事务,协理朝政,。
入主东宫后,陆承煜着手整顿朝纲,肃清贪腐,安抚南方因水患而遭灾的()
他减免灾区赋税,整顿吏治弊端,加强边疆防务,推行善政。
短短一月,便赢得朝野上下一片赞誉,朝局愈发稳定。
与此同时,皇后得知太子已然疯癫,受不了打击,一条白绫自缢而终。
至此,段氏倒台。
苏贵人(原皇贵妃)见皇后自缢,以为陆承煜终究没有放过她们,派了杀手要来结果几人,终日捕风捉影惶恐不安。
不几日,便突发急症,口吐白沫两眼一瞪归了西。
身处冷宫的柳嫔听到这二人相继离世的消息,将唯一值钱的金簪子贿赂了一个小太监,寻得一杯毒酒来,一饮而尽。
好巧不巧,这毒酒便与当年薛贵妃饮下的配料一致。
饮下后,她精神错乱,自个儿点燃了用来睡觉的稻草堆,当年的大火再次蔓延成一片火海。
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听到消息的陆承煜立即准备了香火纸钱,携上陈默,来到薛贵妃陵前。
他奉上香火,磕头祭拜。
“母妃,孩儿终于为您报仇,您可以安息了。此后,孩儿定会守好这江山,护好身边人,不负您的期望。”
陈默站在他身旁,静静陪着他。
有风拂过陵园,带着夏日微醺的暖意。
陆承煜转头看向陈默,眼底有感激,也有些别的复杂情感。
目光越过陈默肩头,望向陵园外连绵层叠的远山,积压多年的沉郁,终松了几分。
祭拜礼毕,二人登车折返东宫。
马车行过天街,道旁随处可见携稚子慢行的妇人,笑语温软入帘。
陆承煜掀着车帘远远望着,心底漫开一层酸涩。
幼时失母、孤苦无依的滋味,顷刻间又翻涌上来。
往日蛰伏求生的紧绷褪去,余下大仇得报后的怅然,还有一身压上社稷万民的沉重心事。
身侧的陈默默然端坐,将他这番难言的怅惘与心酸尽收眼底。
他深知陆承煜心底永远的缺憾。
但他无言劝慰。
因为再多言语,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静静陪着,与他一同承受这份大仇得报之后的空洞与沉重。
望着街边不停倒退的街景,他又开始展望起未来。
他憧憬往后君臣安稳、天下安定的来日,满心都是金银珠宝与权势厚禄堆砌的顺遂前路。
却忽略了一个很要命的东西。
那便是自己根植骨髓、连自身都习以为常的阴毒。
而陆承煜在回京之后,每日亦是将自己的疲惫强压下去,让自己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身中奇毒之人。
然,北疆连月征战的劳顿、朝堂尔虞我诈的耗心,早已透支了他的心神。
他身上的阳毒,也已经到达了全面爆发的临界点。
不几日,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夜色如墨,一轮圆月高悬天际。
清辉冷冽,洒在东宫陆承煜起居的寝殿飞檐上。
寝殿门窗紧闭,连缝隙都用锦缎堵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