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写满配比与缝制步骤的白纸，朗声开口：“此物算不上什么神技，只是一点小巧技艺。臣私造此物，初衷只为缓解北疆将士苦寒，从无借此求取功名财物之心。”

“深宫之内本就炭火充足，无需此物御寒。反倒边关将士，日日身披铁甲立于风雪之中，苦不堪言。臣恳请陛下，将此方交由工部，连夜批量织造，所有暖包一分不留，尽数送往北疆大营，庇护所有戍边将士便可。”

听完这番话，皇帝怔在原地，随即抚掌大笑，眼底满是赏识与赞许。

他起身亲自走下丹陛，扶起陈默：“好！好一个心有家国，不求私利！满朝文武人人追名逐利，唯独你身怀奇术却不藏私，心中始终挂念边关将士，胸襟远胜旁人。”

“朕准你所请！即刻下令工部全员开工，日夜赶制暖包，加急送往前线！另外，朕特赐你御前行走资格，赏玉如意一对，以彰你的仁心大义！”

圣旨即刻下达，工部全速赶工，一车又一车暖包源源不断运往北疆。

自此北疆三军人人都配有随身暖包，营帐、甲内皆可取暖，军中冻伤病患一日之间少了大半，全军士气空前高涨。

陆承煜看完随军密报，看到陈默拒封赏；一心护全军的所作所为，他立于风雪之中，心底却翻涌着绵长暖意。

袖袋之内，是陈默寄来的一封短笺，上边用清浅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京中安稳，太子一党不敢妄动。

暖包方子已献朝廷，三军皆可御寒。王爷只需安心平定战事，不必牵挂后方，属下静待王爷凯旋而归。

另外，属下随信为您备下一枚锦囊，若是大军陷入绝境，便可开启查看。（此为秘事，不可向外人道）

半月之后，敌军援兵到来，兵力突增一倍有余。

陆承煜这边，城头守军伤亡剧增。

他率兵连日死守，但以一抵十的打法，换了谁也难以持久。

数日之内，防线渐渐支撑不住。

危急关头，陆承煜骤然想起陈默的那个锦囊。

他从怀里摸出锦囊，拆开细看。

里面只有一张麻纸。

麻纸上写着几行字：一硫二硝三木炭。

下面是具体的解释。

原来陈默早将硫磺、硝石、木炭等所有物料，皆混在先前分批运抵军营的粮草辎重之中。

各类原料分盛在陶坛里，只需按比例混合，便能制出威力极强的火药雷。

陈默之所以要陆承煜保密，是想将功劳全部归于他。

他将来是要成为储君、成为皇帝的人。

这样会使得他更有威望，让天下人信服。

陆承煜看着麻纸，半信半疑片刻之后，决定按照陈默的去做。

他唤来几名心腹将士，取出辎重内藏着的原料，连夜赶制火药雷。

次日，敌军倾巢出动，猛攻城关，大批敌兵攀梯登城。

陆承煜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火药雷自城头砸落，轰鸣巨响接连炸开，火光碎石席卷整片敌阵。

北狄兵马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火器，死伤遍地，阵型瞬间崩裂溃散，哀嚎惨叫响彻城下。

余下活着的敌兵吓得丢了兵器，只顾转身逃窜。

陆承煜抓住这绝佳的战机，统领铁骑大开城门，冲杀出去。

铁骑踏碎敌军残阵，一路追剿数十里。

半日功夫，便将来犯之敌打得落花流水。

残余部众仓皇退至百里之外，再不敢觊觎城关。

战后，营中上下皆称颂景王胸中藏有旷世奇谋，自创独门火器扭转危局，人人皆叹王爷胆识智谋冠绝北疆。

陆承煜心中知晓，这份胜利应当属于陈默。

但他在信中托付，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他明白陈默的用意，并未声张，但心里却更加佩服他的谋略与低调。

在静待陆承煜归期的同时，陈默也没闲着。

他查到太子暗中调动禁军、私养死士、干预朝堂军务的诸多罪证，于是联合可信的朝臣，层层梳理、汇总成册。

只等陆承煜回来，一举收官。

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底，太子又要年末祭祀；又要年终考核和宗亲宴饮等，可谓诸事缠身，忙得像个陀螺，也腾不出手来加害陆承煜。

年关之时，满城爆竹喧腾，街巷院落尽数挂起了红灯笼。

即便景王尚未归京，一众拥护他的官员依旧登门送上年节贺礼。

另有不少揣摩出圣上器重陈默的朝臣，也纷纷差下人送来各地特产、绫罗点心。

何管家亦是丝毫不敢怠慢，每日都过来嘘寒问暖，事事打理妥当，并再三同他说府中一应吃穿用度但有所需，只管开口。

如今王府上下，人人待陈默恭敬万分。

不几日，他那小小的屋子里，年货已然堆积满案。

但看着府门口来往的马车，他还是多少有些寂寥。

因为陆承煜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