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旁人的善待，也填不住他这些时日的单薄心绪。

然，这份心绪他从不向外展露半分。

他担心被人拿来做文章，渲染他与景王之间的特殊情感。

每日，送走最后一批拜年的来客，他便继续伏案整理太子一党的罪证卷宗，或着手绘制一些机关杀器的草图。

到得第二年春天，北疆彻底平定，边境重归安稳。

陆承煜班师回朝，大军凯旋，声势浩荡。

金銮殿上，陆承煜当众呈上所有铁证：通敌密信、信物、刺客供词、胡人盟约，件件桩桩，无可抵赖。

陈默同步递上太子在京中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私蓄武力、搅乱朝局的全套罪证。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满朝文武哗然，朝野震动。

所有人这才知晓，这场祸及边疆、屠戮百姓的战乱，竟是当朝太子一手策划。

其心可诛，其罪难赦。

老丞相一众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噤声避祸，无人再敢为太子辩驳。

瑞王、靖王自顾不暇，彻底沉默，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皇帝看着满殿罪证，痛心疾首，彻底看清太子为权位不择手段、罔顾家国百姓的狼子野心。

隐忍多年的储君弊病一朝爆发，帝王心中再无半分姑息余地。

当日朝旨下达：

废黜太子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圈禁终身。

太子党羽尽数清算，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瑞王、靖王结党附逆、祸乱朝纲，削除王爵，贬谪封地，永世不得回京。

盘踞朝堂多年的太子一众势力，自此被彻底连根拔起。

而景王陆承煜外定边疆、内安朝堂，功勋卓著、民心所向，兼具能力与威望，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储君最佳人选。

陈默运筹帷幄、坐镇中枢，稳住后方、肃清奸佞，忠心与才干亦是被皇帝与满朝文武看在眼里。

数日后，皇帝下达了最终的圣旨：册立景王陆承煜为新任皇太子，入主东宫，监理朝政。

接到圣旨，陆承煜便携陈默去京郊白云寺上香还愿。

他回京之时，曾在此许愿。

如今愿望实现了一半，自然是要还那一半愿的。

便在这时，他们在附近的尼姑庵外偶遇了一个人——张嬷嬷。

张嬷嬷是个老宫人，陆承煜认出了她。

当年便是由她伺候他的母妃薛贵妃。

只可惜母妃过世后，她也消失不见了。

如今再遇，似乎也是天意使然。

原来，她当年消失，是为了自保。

她在薛贵妃的亲信保护下，钻狗洞出宫后，便隐入这尼姑庵。

到如今，已有十八年。

在陆承煜的保护下，她手持薛贵妃生前的贴身玉佩，直奔都察院击鼓鸣冤，状告皇后段氏、皇贵妃苏氏、柳嫔三人，十八年前联手构陷薛贵妃，以巫蛊之术嫁祸其祸乱后宫，最终将一瓶毒药送到她手上，逼她服下，事后又放火掩盖真相、欺瞒帝王。

张嬷嬷当年被其他宫女污蔑，差点被皇后赐死，是薛贵妃救下她。

此后，她便跟随薛贵妃左右，亦受了她不少恩惠。

这十八年来，还时常梦见她赏赐自己桂花糕、袄子和簪子什么的。

每次梦醒之后，总是泪水打湿枕头。

她潜伏尼姑庵十八年，只为等待时机，为薛贵妃伸冤。

她手中不仅有帝王亲赐薛贵妃的玉佩为证，还有当年柳嫔书写的巫蛊道具清单、皇贵妃苏氏暗中调拨毒药的记录以及皇后段氏授意小太监放火的密令。

她甚至找到了当年负责处理薛贵妃后事的老太监，劝说他一起出面作证。

此案一出，朝野震动。

巫蛊构陷、残害皇妃，乃是滔天大罪。

更何况是当年深得帝王宠爱的薛贵妃，也是如今功勋卓著的景王陆承煜的生母。

再加上他储君人选的身份，满朝文武无人敢轻易偏袒皇后一党，此案再无半分斡旋缓和的余地。

帝王看着眼前的信物与证词，想起当年薛贵妃的温婉容颜，想起自己为了皇权平衡，草草结案的愧疚，瞬间老泪纵横，对着薛贵妃的灵位自责不已。

可帝王终究是帝王，即便震怒，依旧保持冷静，去深思熟虑。

他深知，此案牵扯甚广，后宫几位主子与众皇子皆牵涉其中。若是彻查到底，势必引发宗室大乱、朝局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