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头:“属下明白。”
陆承煜又道:“往后踏实做事,本王心里有数,不会亏了你。”
陈默连声说好,再次躬身致谢。
陆承煜嘴角微挑,转了身,迈开大长腿朝着垂花门去了。
陈默看了看天色,也抬脚朝沉星院走。
沉星院是谋士们的住处,平日里或煮茶论策,或对弈品诗,倒也算得上清净雅致。
可陈默踏进门时,院里的热闹劲儿虽未骤然消散,却多了几分微妙的疏离。
无人主动同他打招呼,目光扫过他时,要么迅速移开,要么带着几分隐晦的忌惮与不满。
他刚迈步越过门槛,廊下那桌正对弈之人便下意识顿了手,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落子,只是交谈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执黑棋的是入住沉星院最早的周修,素来以棋艺见长,昨日陈默路过,他还会笑着招呼一声。
可此刻,周修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棋子,与身旁执白棋的李砚低声低语。
语气里的嘲讽虽轻,却恰好能让陈默隐约听见:“倒是会抓机会,一首诗就得了太上皇和皇上的青眼,运气真好。”
“是啊,以后殿下怕是要对他另眼相看了,”李砚眼底藏着不甘,“咱们追随殿下南征北战,出谋划策熬过多少难关,也没这般殊荣。他一个半路来的,凭什么一步登天?”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殿下如今看重他,咱们犯不着明着得罪。”
这话似是说给周修听,实则是故意让陈默知晓他们的心思。
既发泄了不满,又不至于落人口实。
陈默装作未曾听见,径直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心里清楚,寿宴上他帮陆承煜扭转局势,还得了皇帝赏赐,成了殿下眼前的红人,定然会惹来众人的嫉妒。
但这些人皆是依附景王生存,深知他如今得殿下与太上皇赏识,绝不敢明面上挑衅,顶多只能在暗地里耍些小动作,发泄心头的怨气。
待陈默拐过回廊,刚走到住处外的石桌旁,原本围坐在一起聊天的几个谋士,便默契地停了话语。
有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有人假意整理衣袍,没人主动搭话。
待陈默走过,身后才又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那语气里满是酸意,却始终控制着音量,生怕被他听见,更怕被府里的下人传出去。
“什么临场诗作,我看说不定是早有准备。”
“我觉得也是。”
“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真当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
陈默稳住身形,神色未变,只是抬步继续往屋里走。
他本就不是爱热闹的人,原主性情孤僻,如今他附身而来,更明白与这些人争一时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他清楚,这些人的不满,只会化作暗地里的算计,而非明面上的冲撞。
毕竟,没人敢拿自己的前程,去得罪一个得王爷与皇帝以及太上皇赏识的人。
进屋后,陈默将茶盏放在桌案上,指尖摩挲着杯沿。
他寻思着,往后此类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夜色渐浓,沉星院彻底静了下来,更隐蔽的算计悄然降临。
陈默坐在灯下,铺开宣纸,准备撰写要呈给陆承煜最近几日的计划书。
身为现代人,他不懂古代策论的严苛体例,更不擅长引经据典的文言行文,只能先在脑海里用现代逻辑梳理脉络。
寿宴上太子与两位王爷受了挫折,必然会在后续暗中报复,要么针对景王的兵权,要么离间他与景王的关系,甚至可能在朝堂上借故发难。
他将这些潜在风险一一列出,再想出应对之法,比如稳固军中势力、笼络朝臣人心、提前防备太子党羽的构陷等等。
最后才勉强用半文半白的语句,逐字逐句修改,尽量贴合古代策论的格式,避开现代词汇。
可写着写着,他忽然发现,靠窗的桌角放着的那个砚台不见了。
他起身在屋内翻找了一圈,终究是一无所获。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哪个同僚趁他不注意,悄悄从窗外拿了去。
这样做无非是想让他无法按时呈递策论,或是让他因丢失砚台而心烦意乱。
陈默没有声张,只是重新在柜子里翻找出一个旧砚台,继续伏案修改策论。
他心里清楚,若是大张旗鼓地寻找,反倒会让这些人得意。
横竖伤不到他分毫,何必分心去管?
现在最让他着急的,便是他的策论表达生涩。
逻辑框架虽清晰,却少了古代策论的文采与章法。
原主留给他的记忆又不全,时不时弄得青黄不接。
他担心这样的文呈上去以后,被周修等人抓住把柄,嘲讽他名不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