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翌日,天色尚早,府内各处便已响起洒扫的动静。
陆承煜早已身着朝服,入宫参加早朝。
府中大小事务暂由管家何伯代为打理。
陈默如常起身,洗漱完毕后,将连夜修改好的策论仔细收好,随后径直去了外府的书房。
往日里,所有谋士便是在此处将策论呈给陆承煜。
若是他外出,就交由何伯代为转交,待归来后再细细禀报。
刚走到书房门口,陈默便遇上了前来打理事务的管家何伯。
何伯见他手中捧着策论,便当先开口道:“陈谋士,您这是要呈递策论?”
陈默点头:“正是。”
何伯接过策论,认真道:“你放心,我定会妥善收好,待殿下下朝归来,第一时间转交。”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住在沉星院,可还顺意?”
陈默思索片刻后,笑了笑:“还好。”
何伯见陈默笑得很勉强,便道:“沉星院的人,可没那么简单,你新来的,还是小心提防着为好。”
陈默躬身应道:“我明白,不敢多扰,告辞。”
回到沉星院时,周修等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心虚之人,总是想得太多。
那生事的幕僚终究太年轻,昨夜偷拿了砚台,一夜未成眠。
今日担心陈默去景王面前告状,便借口去花丛除草,悄咪咪将砚台取了回来。
趁陈默去屋后解手的时候,偷偷将其放回了陈默的桌案上,还特意调整了位置——跟原来的角度一模一样。
陈默回到屋里,看到桌上赫然放着两个砚台,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并未多理睬砚台,只是又翻看了一遍自己的策论草稿,心里暗自盘算着,往后还要多研读府中藏书,学好策论的写法,免得因行文问题被人诟病。
只有这样,他才能一步步走向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皇宫之中,早朝之上,此时此刻钟声敲响,文武百官肃立大殿。
皇帝面色沉凝,未等百官奏事,先将淮河急报掷于御案前。
“淮河沿岸连月暴雨,数处决堤,良田淹没,百姓流离,三封急报接连入京。”
他目光扫过阶下诸子,“今日早朝,只议一事——如何根治淮河水患,何人前往督办。”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太子陆瑾昭率先出列:“儿臣以为,当以户部拨银,工部调人,加固旧堤,疏浚河道。此乃历代治水旧法,稳妥无错。”
靖王陆砚珩紧跟着跨步而出:“旧法太慢!儿臣愿领五千精兵前往,一面弹压流民,一面督修河堤,旬日之内必见成效!”
瑞王陆明哲则在旁附和道:“太子虑事周全,靖王勇武果敢,皆是良策,臣以为,可以将二人的法子稍稍综合一下。”
三人有唱有和,分明已将治水之功视作囊中物。
陆承煜垂手立于一侧,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他心中清楚,太子所言的法子劳民伤财,且极易被贪墨之人钻空。
靖王的强硬手段,只会逼反灾民。
此事尚无万全之策,他不愿贸然开口。
而文武百官则分成几派,各有说法。
皇帝见各方意见不一,一时难以决断,只淡淡道:“此事关乎重大,诸位回去再细细思量,明日早朝复议。”
当日早朝便就此散罢。
散朝之后,陆承煜一回王府,便立刻召来陈默。
屏退左右,他径直将淮河地形图铺开在案上。
“今日早朝,父皇与百官商议治水,太子和靖王各执一词,皆想把这份功劳揽在身上。百官则各有说法,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陆承煜指尖轻点图上决口处,“你怎么看?”
陈默俯身,目光在河堤走势、河道宽窄、两岸地势上略一停留,便已有数。
“殿下,太子守旧,只懂加固堤坝;靖王尚武,只知弹压;瑞王无谋,只会跟风。他们三人,无一人真正懂治水。”
陆承煜抬眸:“你有办法?”
陈默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淮河屡决,非是河堤不固,实乃河道淤塞、水势受阻。一味加高堤坝,只会让河床越抬越高,终有一日彻底崩决。”
他指向图中几处临近街道、民居密集的地段:“真正可用的,不是古法长堤,也不是简单分水坝,而是分段式防洪墙——临堤先筑固定墙体,中间预留槽口,水位上涨时插上木板防洪,水位低缓时,则打开木板,通行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