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陆明哲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震惊与凝重。
几人皆暗自盘算,陈默绝非表面简单,陆承煜有他辅佐,日后更难对付。
安乐公主陆明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玩玉笛的动作慢了几分。
她没料到这场打压会有这般反转,这个年轻谋士果然没让人失望。
陈默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可算是完美达成了目的。
太上皇摆了摆手,看向太子与瑞王、靖王,语气微沉:“兄弟之间,应是兄友弟恭,怎能自相倾轧,同室操戈?”
皇帝接着道:“尔等身为皇室子弟,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同心辅国,切莫再做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闻言,太子与瑞王、靖王脸色各异,皆敛去心中波澜,垂首恭听圣谕,再不敢有半分造次。
一番训诫作罢,太上皇朗声宣令,寿宴自此正式开席。
丝竹悠扬,歌舞喧嚣。
宫娥内侍往来奉酒布果,满座和乐气氛。
太傅最小的女儿苏婉清也在坐间。
她容貌清丽,在京城有些才名,与安乐公主常有往来。
她小时曾与陆承煜也有过些交集,后来陆承煜前往北疆,她还为此低落了好一阵子。
她捧着雕花玉杯缓步朝着陆承煜而去,柔声道:“景王殿下,婉清敬您一杯。祝殿下福泽绵长,战功赫赫。”
言罢,她微微俯身,刻意凑近。
陆承煜厌弃这种刻意逢迎,当即眉头紧蹙。
不等酒杯递至面前,他便抬手一推,动作干脆利落。
苏婉清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玉杯落地碎裂,酒水溅湿了衣衫。
“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婉清呀?”苏婉清抖落袖子上的酒水,不甘地提醒道。
陆承煜瞅了她一眼,说道:“你方才已经说了,本王也不是聋子。只是,本王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那个直来直往的苏婉清,所以,抱歉了!”
苏婉清狼狈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众人见状,瞬间噤声。
随即,四下里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大家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苏婉清与景王,亦有不少人悄悄瞥向太傅所在的席位。
毕竟苏婉清是太傅的小女儿,这般当众受辱,太傅脸上难免挂不住。
有人暗自观察着太傅的神色,想瞧出几分端倪。
宫娥内侍们则是敛声屏气,垂首立在一旁,生怕触怒了哪位殿下。
唯有太上皇端坐主位,神色淡然地捻着胡须,似是早已看透这场闹剧,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几。
而皇帝亦面色平静,只抬眼示意内侍上前,悄无声息地清理了地上的碎瓷与酒渍,压下了席间的骚动。
案上珍馐满目,水晶盘里盛着琥珀色的蜜饯金橘,白玉碗中浮着莹润的冰糖莲子羹,青瓷碟上码着酥香的蟹粉酥与梅花糕。
还有那蒸得通体莹白的江瑶柱、色泽红亮的扒熊掌。
一道道佳肴,摆放得错落有致。
烟气袅袅间,飘来阵阵鲜香。
与席间微妙的气氛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寿宴既有皇家的奢华,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流。
这场小插曲看起来并未打乱寿宴节奏,但散席之前,关于景王陆承煜的流言已悄然四起。
太子麾下众人暗中散播,说景王素来厌弃女人,而亲近军中谋士与幕僚,想来是有龙阳之癖。
陈默垂眸敛神,将周遭一切尽收心底。
他深知自己体内的阴蛊与陆承煜身上阳毒的隐秘羁绊,这也是原主走近景王身边的缘由。
流言虽荒诞,却足以累及景王清誉。
陈默压下心头那缕莫名心绪,暗忖必须谨守本分,护主君名声。
宴席依旧按礼制缓缓进行,丝竹之声一直未停。
宫娥们来往穿梭,端来珍馐美酒,奉茶布果。
皇族及其众文武百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吃菜换盏,喝酒划拳。
随着太阳渐渐西垂,余晖洒在朱红的宫墙之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金波。
此时寿宴也开始步入尾声,宾客们陆续起身辞行。
陆承煜亦告别皇帝与太上皇,领着陈默、李忠出了宫。
站在宫门外的天街,陆承煜回望那座座巍峨宫殿,在心里默默念叨:“母后,总有一天,我要掌握这一切,为您申冤雪耻!”
旧日宫墙深处的火光与哭喊声,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那夜腥风卷着血腥味,母妃将他藏进暗格,自己却被人拖走,最后望过来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痛惜。
晚风卷着热浪拂过衣袂,陆承煜收回目光,沉声道:“回府。
马车一路往东,过了一座石桥,又折而往南。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返回景王府。
几人下了马车,往大门走。
走到门内,陆承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着陈默。
陈默抬眼对上陆承煜的目光,又轻轻垂了垂眼,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陆承煜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陈默,今日之事,得亏有你。”
陈默语气恭谨又透着几分恳切:“殿下谬赞了,这是属下的本分。”
陆承煜认真道:“不必刻意谦虚,你有才情,那便好好干,别浪费了这份本事。”